诏狱的偏厅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。
韩立坐在硬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绷紧了弦的刀。他面前的桌上,只放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鬼魅。
王渊站在阴影深处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硬币在他指间翻转,发出细微的“叮当”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次响起,都像是在敲击韩立紧绷的神经。
“韩主事,”王渊的声音温和儒雅,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“祁国栋那老贼已经伏法了。陛下念在你查案有功,特留你在户部原职。这是恩赐,也是考验。”
韩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渊那双绣着暗纹的云头靴上,随后缓缓上移,直至对上那双看似平静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。他在观察,在试探,在等待那个最微小的破绽。
“御史大夫说笑了。”韩立低声开口,语气谦逊却疏离,“若真是恩赐,为何要将臣留在这诏狱偏厅?若是考验,又为何要在那道‘假圣旨’上,留下内廷特有的‘西域油烟墨’?”
王渊手中的铜钱停住了。
他嘴角的笑意未减,但眼神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你倒是敏锐。”王渊轻叹一声,重新抛起铜钱,“但这账册里的秘密,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祁国栋不过是个挡箭牌。真正想杀你的,不是江南的贪官,而是这道圣旨背后的主人。”
韩立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,陷阱来了。
王渊这是在诱导他承认自己伪造证据,或者至少是知情不报。一旦他松口,便是抗旨的大罪。
“臣愚钝,”韩立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,“只知沈清大人之死非意外,只知那本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里藏着三百六十万两亏空。至于圣旨……臣以为,那是祁国栋狗急跳墙,从内廷盗取的旧物。”
“旧物?”王渊冷笑一声,突然上前一步,逼近韩立,“那你可知,这‘旧物’上的墨迹,为何与三年前皇叔病逝前,御笔亲书的密信一模一样?”
韩立瞳孔微缩。
三年前的皇叔,那是先帝最信任的弟弟,也是江南漕运系统真正的幕后掌控者。他死后,其党羽被清洗殆尽,祁国栋正是借此上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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