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顺着南京户部大堂的飞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韩立站在堂下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被折断却绝不弯曲的铁钉。
他手中的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已被火焰燎去一角,露出夹层中那张染血的桑皮纸。
血书上的字迹力透纸背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狠狠剜在祁国栋那张红润的脸上。
“侍郎大人,”韩立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,“这三百六十万两亏空,究竟是谁的私库?”
祁国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审讯只是一场无聊的茶话会。
他的目光越过韩立,落在了末席的王渊身上。
王渊的脸色依旧苍白,手依然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在犹豫。
他在权衡。
一旦这枚扳指的来历被公开,整个江南漕运系统背后的庞大网络将被连根拔起。
其中包括内廷太监,甚至……皇室宗亲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不是韩立的命,而是整个大明王朝的体面。
“御史大夫。”祁国栋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儒雅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,“韩主事年轻气盛,虽查出了部分账目,但其中必有误会。沈清此人,贪墨成性,为了掩盖罪行,不惜伪造证据,诬陷同僚,甚至……构陷上级。”
韩立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祁国栋要干什么。
这是最后一步棋。
只要坐实沈清一人独吞赃款,韩立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而他韩立,将成为那个“协助掩盖、伪造证据”的替罪羊。
“误会?”韩立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侍郎大人说得好听。那请问,这血书上的指纹,可是沈清大人的?还是……”
他猛地转头,直视祁国栋的眼睛:“是侍郎大人您亲手按上去的?”
祁国栋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转瞬即逝。
他摇了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韩主事,慎言。”
祁国栋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警告。
“这是沈清大人临终前写下的认罪书。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,也有他的手印。他说,所有的亏空都是他一人所为,与他人无关。他甚至……点名是你韩立,被他蒙蔽,协助他转移了部分银两。”
韩立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祁国栋竟然准备了这一手。
认罪书。
这在律法上,具有极高的效力。
尤其是出自一个已故之手的亲笔供词,几乎无法辩驳。
除非……
韩立的视线落在信纸上。
纸张泛黄,墨迹干涸。
但他敏锐地注意到,信纸的边缘,有一处极不自然的褶皱。
那是沈清生前习惯性的动作。
每当他书写重要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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