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冬雨,把南京城裹在一层湿冷的灰布里。
户部大堂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霉味。那是陈年账册受潮后特有的气息,混合着墨汁与人性腐烂的味道。
韩立站在堂下,官服被雨水浸透,贴在身上,冷得像一层铁甲。
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——也就是江湖人称的“血账”。
这本账册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,桑皮纸封面泛黄,边角卷曲,像一块风干的肉皮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它还被韩立藏在靴筒最深处,贴着小腿皮肤,带着体温,也带着沈清未干的血腥味。
现在,它属于公堂,属于律法,属于这场即将决定生死的博弈。
“韩主事。”
祁国栋坐在侧席,一身云纹锦袍,面色红润如常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表面,动作舒缓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你私闯提刑司证物房,盗取官物,还伪造文书,意图混淆视听。”
祁国栋的声音温和儒雅,听不出半点杀意,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。
“按大明律,这是死罪。即便念在你曾为沈清同僚,也是罪无可恕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那些平日里与沈清交好、此刻又畏惧祁国栋权势的官员们,眼神闪烁,无人敢直视韩立的眼睛。
他们都在等,等皇帝表态,等祁国栋落子。
韩立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。
他没有辩解自己如何潜入证物房,也没有解释为何要调包账册。
那些都是过程,是手段。
在朝堂之上,手段若不能指向结果,便是破绽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
韩立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韩某并非盗取官物,而是追回恩师遗骨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沈清之死,疑点重重。户部公审,本该查明真相,而非掩盖罪行。若连一本账册的真伪都不敢面对,这户部大堂,还要它何用?”
“放肆!”
一名御史猛地拍案而起,厉声喝道。
祁国栋抬手,止住了属下的冲动。
他微微一笑,放下手中的玉扳指,那枚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韩主事,证据呢?”
祁国栋问。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韩立伸手,抓住了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的书脊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用力过猛。
他要将这本账册,彻底撕开祁国栋精心编织的网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展开账册的瞬间,祁国栋身后的书吏上前一步,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。
“韩主事,请。”
书吏将木盒放在案上,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一模一样的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。
纸张颜色、装订方式、甚至封面上的水渍,都与韩立手中的这本别无二致。
“这是从提刑司证物房找回的原版账册。”
祁国栋淡淡说道,“经大理寺验看,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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