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,肃穆得令人窒息。
头顶那盏巨大的琉璃宫灯,投下惨白的光晕,将韩立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。
堂上高坐的,正是当朝户部侍郎祁国栋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官袍,腰间束着玉带,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指尖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堂里,却如同惊雷。
韩立站在堂下,双手捧着那本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——也就是江湖人私下里叫的“血账”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脆,边缘还带着些许干涸的黑褐色血迹,那是沈清用命换来的最后证据。
“韩主事。”
祁国栋的声音温和儒雅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你可知罪?”
韩立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的青砖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祁国栋的表情。
那张脸依旧红润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悲悯的笑意。
这种表情韩立见过很多次。
在沈清死前的那个雨夜,祁国栋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,仿佛在怜悯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下官知罪。”
韩立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,“但下官所犯之罪,并非伪造账目,而是……未能及时上报同僚之过失。”
此言一出,旁侧的御史们顿时哗然。
“好一张利嘴!”
一名御史拍案而起,指着韩立的鼻子骂道,“沈清贪污漕银,证据确凿!你身为同僚,不仅不举发,反而私藏账册,意图谋反!如今还敢狡辩?”
韩立没有看他,只是微微抬眼,看向祁国栋。
他在等。
等祁国栋露出破绽。
果然,听到“谋反”二字,祁国栋转动手指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虽然只有半秒,但对于习惯了察言观色的韩立来说,这已经足够了。
“李御史慎言。”
祁国栋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沈清之事,乃是一桩单纯的贪腐案。至于谋反……韩主事,你是不是对‘贪’和‘反’有什么误解?”
他站起身,缓缓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脚下的锦靴踩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直到走到韩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他才停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立,祁国栋叹了口气:“韩立啊,你太年轻了。你以为拿着几页破纸,就能扳倒我祁国栋?就能为你那个糊涂的恩师翻案?”
韩立握紧了手中的账册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博弈。
祁国栋之所以亲自出现在这里,而不是派手下处理,是因为他需要这场公审。
他需要向朝廷展示,户部内部正在自我净化,一个腐败的主事已经被查处,从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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