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码头堆积的腐木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韩立背上的柳娘轻得像一片枯叶,每一次颠簸,都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他不敢停。
肩头的伤口被雨水浸透,血腥味混着霉湿的空气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那枚生锈的铁片钥匙,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,透过湿透的衣衫,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这是沈清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也是他能从祁国栋手中撕开一道口子,换取那枚实授郎中印信的筹码。
“到了……”韩立停下脚步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前方是一座半塌的青砖仓库,门楣上的匾额早已剥落,只剩下一角残破的“漕”字,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柳娘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悬在锁孔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“怕什么?”韩立侧过头,眼神冷冽,“进去,或者死在外面。”
柳娘浑身一颤,终于将钥匙插入。
齿轮转动的声音艰涩刺耳,像是老迈的骨骼在抗议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弹开。
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腥气。
韩立并未立刻冲进去,而是先探出一只手,握紧了袖中的短刀。
确认没有埋伏后,他才搀扶着柳娘跨进门槛。
屋内漆黑一片,只有屋顶几处破损的地方漏下惨白的月光。
韩立摸出火折子,吹亮。
微弱的火光摇曳,照亮了空旷的仓库内部。
这里空荡荡的,除了角落里堆叠的一些破旧麻袋,便再无他物。
没有银子。
也没有祁国栋想象中那种堆积如山的贪墨证据。
柳娘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:“难道……钥匙打不开这里?是不是沈大人骗了你?”
韩立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麻袋,落在仓库深处的一面墙壁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不自然的阴影,线条笔直,与周围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。
他松开柳娘,一步步走向那面墙。
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走到墙前,韩立伸手摸了摸。
粗糙的砖石间,夹着一层薄薄的油纸。
他用力一抠,油纸脱落,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机关。
按下机关的瞬间,墙壁内侧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声。
紧接着,一块砖石缓缓向内凹陷,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。
一股更加浓烈、更加粘稠的气味从中涌出。
那是纸张受潮后的酸腐味,以及……干涸已久的血迹味道。
韩立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娘,压低声音:“跟紧我。”
两人顺着暗道向下走去。
台阶陡峭且湿滑,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。
越往下,那股血腥味就越重。
终于,他们来到了一间地下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,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。
房间中央,放着一张沉重的紫檀木桌。
桌上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账册。
而在账册的最上方,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铜印。
韩立走近,拿起最上面的一本。
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: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。
这就是沈清拼死也要护住的东西。
也是祁国栋想要掩盖一切的根源。
韩立翻开第一页。
泛黄的桑皮纸上,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漕运的收支。
数字工整,条理清晰。
但在这些看似正常的数字背后,韩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异常。
比如,某个月份的粮食入库量,比实际产量多了三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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