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南京城的雨水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,像是从秦淮河底翻上来的淤泥,黏在青石板上,也黏在人的骨头缝里。
韩立站在城南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前,蓑衣下的身躯紧绷如弓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。
硬壳封面已被雨水浸得发软,但内页夹着的桑皮纸账册依然干燥——那是他用油纸裹了三层,又贴身藏在靴筒最深处,用体温焐热的。
此刻,这本账册正贴着他的胫骨,隔着湿透的裤管,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祁国栋没有杀他。
或者说,祁国栋不敢现在就杀他。
韩立低头看着脚边泥水里的一滩血污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王德全昨晚那句“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”,看似是警告,实则是试探。
祁国栋要维持江南漕运系统的稳定表象,更要确保自己即将到手的总督位置不受调查影响。
如果韩立突然暴毙,吏部核查档案时必然起疑。
一个主事官的死活或许无关紧要,但如果死得不明不白,牵扯出前任户部主事沈清的旧案,那就麻烦了。
祁国栋需要韩立活着,至少在这七天考核期内活着。
他要让韩立看起来像个被蒙蔽的棋子,最后主动交出证据,或者……意外身亡。
这才是猫鼠游戏的精髓:不是猎杀,而是驯服。
但韩立偏不信这个邪。
他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击庙门腐朽的木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。
片刻后,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露出一条缝隙。
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,迅速将韩立拽了进去。
屋内昏暗,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映照着墙角堆积的杂物和灰尘。
柳娘缩在神像后的阴影里,浑身颤抖。
她比记忆中更老了,曾经温婉的面容如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,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,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玻璃。
“韩大人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您怎么来了?赵四的人就在巷口盯着……”
韩立没有回答,只是反手关上门,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湿漉漂的账册,并没有打开,只是轻轻放在供桌上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柳娘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账册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沈清留下的。”韩立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也是你丈夫用命换来的。”
柳娘的脸色瞬间惨白,她踉跄着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香炉。
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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