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庙的残破屋顶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,勉强照亮了供桌上那尊断头的土地公。
尹守正坐在神像前的阴影里,膝盖上摊开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的誊抄副本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味的酸气。
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明日卯时,他必须向户部尚书汇报核查结果。
若不能给出一个让邵宗衡满意的“死结”,等待他的便是锦衣卫诏狱里的千刀万剐。
但他手里没有结。
只有一团乱麻。
那三封林元培的家书,原本是用来证明清官冤死的铁证。
但在邵宗衡的手里,它们变成了一张请君入瓮的网。
尹守正伸出手指,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划过。
这种触感让他想起六天前,在户部档案库昏暗的灯光下,他第一次察觉异样时的颤抖。
那时,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不自然的厚度差异。
如今,这份差异化作了怀中的重量,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心脏。
他从袖中摸出那张从柳娘手中夺来的纸条。
那是邵明远的求救信。
字迹潦草,墨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,像是有人在暴雨中仓促写就。
“救命。”
只有这两个字。
尹守正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知道,这绝不是简单的求救。
邵宗衡的儿子,那个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,怎么会突然懂得用暗语写信?
除非……
他需要从这两个字里,读出背后的交易内容。
这是他与邵家内部决裂者唯一的筹码。
尹守正将纸条凑近油灯。
火苗跳动,映照着那些扭曲的笔画。
他注意到,“救”字的偏旁部首写得极不规范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在模仿某种特定的符号。
而“命”字的口字旁,被刻意加粗,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圈。
这不是普通的行书。
这是当年江南贪腐案中,分赃者们约定俗成的暗记。
尹守正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林元培生前曾提及的一些细节。
那些所谓的“通敌证据”,其实是一笔流向北方的巨额银两。
而这笔银两的去向,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若是解读错误,他将直接踏入邵宗衡预设的陷阱。
届时,不仅性命不保,连累及的家人也将被株连九族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注是他的头颅。
尹守正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稳住了呼吸。
他回想起老赵昨晚提供的线索:半块玉佩,以及钥匙开启的那扇暗门。
那扇暗门后,藏着什么?
是更多的账册,还是更深的秘密?
他将纸条翻转过来,背面是一片空白。
但在灯光的角度变换下,隐约可见一些极淡的水印痕迹。
那是宣纸特有的纹理,但在某些位置,纹理被人为地破坏过。
尹守正拿起桌上的铜镜,调整角度,利用反光观察那些破损的纹理。
线条交织,逐渐勾勒出一个地名。
“通州码头,子时,三号仓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通州码头,正是当年林元培最后出现的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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