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卷三
南京城外的聚宝门，夜色如墨。
雨水顺着青灰色的城砖缝隙往下淌，混着泥土的腥气，黏糊糊地贴在尹守正的靴底。他压低了斗笠，帽檐几乎要触到鼻尖，整个人缩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，像一尾即将被绞杀的鱼。
怀里的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副本，贴着心口，烫得吓人。
那是他用半宿的冷汗和胆量换来的命。原件已在邵府书房化为灰烬，此刻躺在他怀里的，只有誊抄的字迹。但足够了。只要这上面有林元培的血泪，他就还有跟邵宗衡谈条件的筹码。
不，不是谈条件。
是买路钱。
尹守正深吸了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剧烈收缩。他摸了摸袖袋，那里硬邦邦地塞着两样东西：老赵给的铜钥匙，以及那块带着血迹的半块玉佩。
玉佩是邵明远的。
这意味着，那个纨绔子弟不仅参与了分赃，还亲自下场处理尸体。邵宗衡想洗白，却连儿子的脏手都擦不干净。这把刀，邵宗衡握不住，只能扔。
尹守正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。
他是个主事，是个读书人，本该在案牍间推敲律例，如今却要在雨夜里像个贼一样逃命。
“大人，过路费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是城门口的更夫。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眼神浑浊，盯着尹守正湿透的官服下摆。
尹守正停下脚步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佩。
“三更天了，还要查？”他轻声问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更夫搓了搓手，目光在尹守正腰间那把象征身份的佩刀上停留了一瞬，“尤其是这种……穿着官服，却行色匆匆的人。”
尹守正没有辩解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。不是普通的碎银，而是成色极好的官银，足有五十两。
这是他从户部库房偷出来的最后一笔钱，原本打算用来打点关系，现在，成了他的买命钱。
银子落在更夫掌心时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更夫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他迅速将银子揣入怀中，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“走吧，快走。”
尹守正迈开步子，刚走到闸门前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哒哒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夜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尹守正浑身僵硬，血液瞬间冻结。
是锦衣卫？还是邵宗衡的人？
他不敢回头，只能加快脚步，几乎是跑着冲过了闸门。直到身影消失在城外荒凉的小道上，他才敢大口喘息。
然而，就在他以为甩掉了追兵时，前方不远处的芦苇荡里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。
那人影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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