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的夜,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,沉甸甸地压在青石板路上。
尹守正缩在一条狭窄的暗巷深处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他冰冷的肩头。他不敢生火,只能借着远处码头昏黄的灯笼光,死死盯着巷口那团模糊的影子。
老赵就在那里。
或者说,曾经是老赵的地方。
那个平日里结巴、紧张时爱搓手的档案库看守,此刻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烂菜叶,瘫软在泥泞中。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,那是气管被某种硬物堵死后的最后挣扎。
尹守正屏住呼吸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没有立刻冲过去。
作为户部主事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种死状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意外,也不是寻常的仇杀。这是邵宗衡的手笔——干净、利落,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仪式感。
巷子外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,沉闷而遥远。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……”
这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,与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尹守正等那锣声彻底消失后,才像一只受惊的老鼠,贴着墙根滑了出去。
他停在老赵尸体三步之外,蹲下身。
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下水道腐烂的气息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但他不能吐。吐出来,就会暴露位置;暴露位置,他就成了下一具尸体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拨开老赵紧咬的牙关。
那里塞满了东西。
不是石头,不是泥土,而是碎纸片。
泛黄的宣纸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还沾着干涸发黑的墨迹。尹守正认得那种纸张的质地,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糙纸,专门用来誊抄那些见不得光的漕运账目。
他捏起一片碎片,凑到鼻尖。
霉味。
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这味道和他书房里那三本家书副本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尹守正轻声问道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是想说,昨晚潜入档案库的人,拿走的不是印章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吗?”
老赵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涣散,仿佛至死都在惊恐地看着某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