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卷三
户部尚书书房内的空气,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点天光被厚重的窗棂隔绝在外。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,灯焰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两头伺机而动的野兽。
尹守正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方紫檀木案几的一角。那里放着一只白瓷茶盏,热气袅袅上升,却在半空中消散无踪。
“尹主事。”
尚书大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“你今日在堂上的表现,很精彩。”
精彩?
尹守正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。若是精彩,为何此刻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?
“大人过誉了。”尹守正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温和疏离,“属下只是尽忠职守。至于那枚封泥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尚书打断了他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尹守正的心跳上,“证据确凿,逻辑自洽。邵爱卿虽有微词,但本官看重的,是你这份‘敢于直面真相’的勇气。”
尹守正心头一跳。
勇气?
在这户部大堂之上,真相从来不是最重要的。重要的是谁掌握着解释权。尚书这句话,看似是在肯定他,实则是在将他推向一个更危险的境地——既然你如此“勇敢”,那就必须承担随之而来的所有后果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并未直视尚书,而是落在了那杯茶上。
茶水面平静如镜,一片完整的龙井茶叶悬浮其中,纹丝不动。
这是典型的“静观其变”。
尚书在告诉他:别急,别动,等着看戏。
但尹守正等不起。
明日卯时,若不能拿出确凿的定论,等待他的将是锦衣卫的诏狱,或是某处不知名的枯井。而他手中的筹码,除了那三本已销毁的家书副本,便只有口袋里的那枚太子私印拓片。
那是柳娘拼死送出的线索,也是林元培用命换来的希望。
“大人。”尹守正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属下有一物,想请大人过目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的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枚印章的拓片。
拓片上的朱砂红得刺眼,如同凝固的血迹。
尚书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东宫之印的拓片。”尹守正双手高举,不敢有丝毫颤抖,“属下在核查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时,发现其中夹带的一封密信末尾,盖有此印。此印非东宫所有,便是有人伪造,意图混淆视听,甚至……借东宫之名,行通敌之实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灯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。
尚书盯着那枚拓片,良久未语。
尹守正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,冰冷、审视、算计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如果这枚拓片是真的,那么此案便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或冤案,而是涉及皇权斗争的政治漩涡。尚书作为户部尚书,卷入其中,是福是祸,全在他一念之间。
“你如何证明,这不是有人刻意栽赃?”尚书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毕竟,伪造一枚印章,易如反掌。”
“属下不敢妄言。”尹守正垂下眼帘,掩盖住眼中的锐利,“但属下可以告诉大人,这枚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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