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灯如豆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尹守正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,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黑雾。
他坐在书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俑。
桌上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处有被水渍浸泡后留下的霉斑,散发着陈年旧物特有的酸腐气味。
这是林元培用命换来的铁证,也是今夜必须被抹去的罪孽。
尹守正提起狼毫笔,蘸了蘸墨汁。
笔尖悬在宣纸上,迟迟未落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却在微微颤抖,那是极度紧张下肌肉的本能反应。
他在抄录。
不是誊写公文,而是复刻家书中的关键段落——那些关于江南盐税亏空、以及邵家公子参与分赃的字句。
每一笔落下,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。
“主事大人,时辰不早了。”
门外传来老赵压抑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老赵是档案库的老看守,此刻正守在尹府外院,替尹守正望风。
但尹守正知道,这风声,挡不住真正的杀机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轻声回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这不是回答老赵,而是在安抚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。
窗外的雨又大了些,敲打在瓦片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就像明日卯时,尚书大人惊堂木落下的声音。
尹守正低下头,继续书写。
他的字迹工整严谨,与林元培那封家书中急促潦草、甚至带有泪痕的字迹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种刻意的伪装。
他要让这份副本看起来,更像是一份经过官方审核、冷静客观的核查记录。
只有这样,才能在明日呈堂时,迷惑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尹守正手中的笔猛地一顿,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血。
他瞳孔骤缩。
不是老赵。
老赵的脚步声轻碎且迟疑,而这脚步声,整齐划一,透着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。
锦衣卫。
邵宗衡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。
“砰!”
尹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木屑飞溅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尹守正没有起身,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喊。
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文件。
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就在那里。
原件还在。
副本……还差最后半页。
“尹主事,深夜不歇,好雅兴啊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邵宗衡并未亲自前来,但他的人已经到了。
为首的是个身穿飞鱼服的百户,腰间佩刀,眼神如毒蛇般盯着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尹守正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他的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客人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尹守正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而疏离,“在下正在整理明日要汇报的漕运账目,怕有误漏,故在此复核。”
百户冷笑一声,大步走进书房。
他的目光越过尹守正,死死锁定了那摞账册。
“搜查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,开始翻找。
书架被推倒,书籍散落一地。
抽屉被拉开,里面的文房四宝被粗暴地扔在地上。
尹守正站在一旁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在赌。
赌邵宗衡急于掩盖真相,不敢在这里公开销毁证据。
赌锦衣卫虽然凶狠,但也要讲究个“师出有名”。
如果在这里直接抢走家书,那就是明面上的构陷。
但如果只是搜查,那么只要原件没被发现,他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然而,命运并没有给他太多的运气。
一名锦衣卫走到了书桌前。
他的手伸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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