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卷三。
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尹守正的视网膜上。
此刻,它不在户部档案库的深阁里,也不在那张被邵宗衡把玩过的书案上。
它在邵宗衡书房那张紫檀木大案的抽屉夹层中。
更准确地说,是在那副黑丝手套覆盖的手指缝隙间。
尹守正跪在邵府花园的太湖石旁,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,砸在青苔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不能动。
哪怕那枚青玉扳指在他袖中滚烫,哪怕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炸开。
邵宗衡就坐在一旁的暖阁里,烛火摇曳,将那个穿着深色补服的身影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“尹主事。”
邵宗衡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。
“这雨下得有些蹊跷。”
尹守正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水的靴尖上。
“大人是说,江南的雨,还是南京的雨?”
他轻声反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膳。
邵宗衡轻笑了一声,手指摩挲着那枚林家信物。
“都是雨。洗不干净的血,总会变成雨落下来。”
他站起身,黑丝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尹守正的神经末梢上。
“你可知,为何本官要将这三本家书单独留下?”
尹守正依旧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。
“属下愚钝,不敢妄测大人高义。”
“高义?”
邵宗衡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守正的脸,似乎在寻找一丝破绽。
“本官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留着无用,不如毁了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掏出那三本泛黄的家书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墨迹因为受潮而微微晕染。
那是林元培绝笔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尹守正今夜必须拿回的东西。
或者说,是必须毁掉的东西。
邵宗衡将家书放在桌上,拿起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窜起,映照着那张阴冷的脸。
“尹主事,明日卯时,你要向尚书大人汇报核查结果。”
“若没有这三本家书作为‘通敌’的铁证,你的报告该如何写?”
尹守正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迷茫。
“难道……大人要我捏造罪证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反问句确认这个荒谬的前提。
“本官何时说过要捏造?”
邵宗衡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本官只是说,证据不足。”
“若证据不足,便只能推论为误判。”
“可若证据确凿呢?”
他手中的火折子逼近了家书的封皮。
火星溅落在宣纸上,瞬间燃起一小团火苗。
尹守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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