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厅内的空气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湿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烛火摇曳,将陆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身后那面绘着《百官朝会图》的屏风上。
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但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弯曲的铁钉。
在他面前三步之外,站着邹御史。
邹御史今日穿了一身绣着仙鹤补子的深青色官服,袖口用金线细细滚边,显得尊贵而不可侵犯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那是户部尚书赐给他的赏玩之物,此刻正随着他的拇指轻轻摩挲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陆主事。”邹御史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惯有的、阴阳怪气的拖音,“你可知罪?”
他没有看陆沉的眼睛,而是垂眸看着手中的账册。
那本名为《江南漕运损耗总册》的账本,此刻就摊开在案几中央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,墨迹虽干,却透着一股子刺鼻的浆糊味——那是后来修补过的痕迹。
陆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页纸上。
这就是他要的东西,也是邹御史用来堵他嘴的墙。
第三章时,这本原件被强行收回;第四章,陆沉凭记忆重构了缺失的一行;第五章,邹御史试图用伪造的补录凭证掩盖真相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成了呈堂证供。
“罪在何处?”陆沉低声问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逻辑严密得像是在做一道算术题。
“罪在……妄议朝廷钱粮,私藏禁书,更兼……”邹御史顿了顿,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意图构陷同僚,谋逆之心,昭然若揭。”
他说着,将手中的账册往旁边一推,推向坐在高位上的户部尚书。
尚书大人姓严,年过五旬,面色蜡黄,眼神浑浊。
他并没有立刻去翻那本账册,而是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出无聊的话本戏码。
“邹爱卿所言极是。”严尚书抿了一口茶,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这《江南漕运损耗总册》,乃是户部存档三年的旧档。每一笔损耗,皆有经办人签字画押,且有司库副手复核。”
他指了指账册末尾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“其中有你恩师沈清源的字迹,也有老夫当年亲笔朱批。陆主事,你即便有千般理由,万种委屈,也抵不过这白纸黑字,抵不过这大清的律法。”
陆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,邹御史赢了第一步。
因为邹御史不仅拿出了账册,还带来了证人。
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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