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陆沉站在邹御史府邸后巷的阴影里，官服下摆早已湿透，冰冷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他的脚踝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帕子里包着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苏婉给的那块玉佩。
玉佩温润，此刻却烫得他掌心发痛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《江南漕运损耗总册》的真伪现出原形的时机。
三天前，户部档案库那场大火虽然被扑灭了，但邹御史派人封锁了消息，声称是意外。
然而，陆沉知道，那是为了销毁副本。
如今，原件虽已收回，但邹御史为了堵住悠悠众口，更为了掩盖当年亏空的真相，竟然放出风声，说是在库房废墟中找到了沈清源当年的“罪证”——一份补录凭证。
那份凭证，若呈到御前，沈清源便是铁板钉钉的贪墨巨蠹。
而陆沉，必须在明天之前，拿到那份伪造的凭证，或者证明它是假的。
否则，恩师的冤屈将永无昭雪之日。
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。
那是邹御史的心腹，也是负责保管那本“补录凭证”的人。
陆沉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潮湿的石墙，尽量让自己融入黑暗之中。
那人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不定。
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绕到了府邸侧面的小偏门。
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密室入口，直通邹御史的私库。
陆沉眯起眼睛，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。
他要看的，不仅仅是凭证本身，更是邹御史对待它的态度。
如果那真的是证据，邹御史会如此谨慎地将其藏入密室吗？
还是说，那只是一张废纸，一张用来迷惑众人的幌子？
脚步声近了。
陆沉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不是霉味，也不是泥土味，而是一种混合着墨香和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。
那是账本的味道。
也是谎言的味道。
那人停在密室的石门前，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。
钥匙插入锁孔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敲在陆沉心上的鼓点。
门开了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更浓重的霉味。
那人闪身进入，随手关上了门。
陆沉没有立刻行动。
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这是一条死胡同，两侧是高耸的马头墙，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。
头顶的天空被乌云遮蔽，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照亮这一方狭窄的空间。
他需要进去。
但不是现在。
他必须确认，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片刻后，门再次打开。
那人走了出来，手里空空如也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，却放松了许多。
他甚至哼起了小曲，脚步轻快，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陆沉心中一动。
如果里面放的是足以定罪的证据，那人应该感到紧张才对。
毕竟，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可那人看起来，却像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差事。
难道……
陆沉的念头刚起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树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人。
陆沉猛地回头，只见两个黑影从巷口的雾气中浮现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，腰间别着短刀，眼神冰冷地盯着陆沉所在的方向。
是邹御史派来的护卫。
看来，邹御史早就察觉到了有人跟踪。
或者说，他故意放出了风声，引蛇出洞。
陆沉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但他没有退。
退了，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。
他迅速调整呼吸，将身体压得更低，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，带来一阵刺痛，却也让他保持清醒。
那两个护卫走了过来。
他们并没有发现陆沉，只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。
“大人说了，今晚谁也不许靠近这里。”其中一个护卫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另一个点了点头：“是啊，那本账册可是重中之重。要是丢了，咱们都得掉脑袋。”
陆沉听得真切。
账册。
而不是凭证。
这两个护卫口中的“账册”，指的显然不是那所谓的“补录凭证”。
而是真正的底账。
陆沉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邹御史放进去的，可能根本不是凭证，而是另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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