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户部档案库沉重的铜门。
廖明靠在湿滑的石壁上,听着铁匣中那枚“漕运总督印”发出的细微震动。
不是地震。
是有人在外头,用某种高频的工具,在撬动密室的通风栅栏。
他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印的边缘。
冰凉,坚硬。
这是祁正廷留下的诱饵,也是今天的催命符。
为什么留在这里?
廖明脑海中闪过祁正廷那张温和的脸。
那个把玩着羊脂玉扳指的男人,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就像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如果只是为了杀人,祁正廷不需要这么麻烦。
暗渠出口有猎犬,水里有杀手。
但他偏偏留下了这枚印信。
这意味着,祁正廷要的不是他的命。
而是要让他“主动”拿起这个证据。
然后,再名正言顺地以“私藏禁物、意图谋逆”的罪名,将他彻底抹去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甜腻的香气,顺着缝隙飘了进来。
那是曼陀罗混合着砒霜的味道。
无声,无色,却致命。
柳三来了。
那个当年纵火的管家,此刻正站在暗处,手里捏着一包药粉。
他没有立刻冲进来。
他在等。
等毒烟填满密室,等廖明窒息而亡,等一切痕迹归于虚无。
廖明捂住口鼻,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卷《十年江南水文密录》的残页。
这是他在第五章时,从祁正廷手中夺回的真本副本。
虽然原件已被烧毁,但这几页关键的数字记录,是他保命的底牌。
此刻,这些数字不再是冰冷的墨迹。
它们变成了求救的信号。
他将残页贴在胸口,试图用体温驱散寒意。
但毒烟越来越浓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。
廖明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常规的逃生路线已经被切断。
唯一的生路,就是打破规则。
他看向脚下的排水格栅。
那里通向护城河。
距离太远,毒性发作前根本游不到。
除非……
廖明抓起手中的铁匣。
里面装着那枚“漕运总督印”。
祁正廷以为,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一块能证明他越权、甚至谋逆的铁证。
但廖明记得,老赵死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它在……水底……”
当时,廖明以为老赵指的是印信本身。
现在想来,或许是指印信里的秘密。
祁正廷之所以敢留下这枚印信,是因为他认为,没人敢打开它。
或者,没人能打开它。
因为那上面,刻着先帝驾崩时的特殊印记。
那是只有内务府和户部高层才知道的防伪标记。
廖明咬紧牙关,强忍着眩晕。
他用尽全力,将玉印狠狠砸向排水格栅的锁扣。
“砰!”
玉石碎裂的声音,在狭窄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没有预想中的金属断裂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轻微的机关松动声。
玉印碎了。
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一层薄金片。
金光闪烁,映照着廖明苍白的脸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片。
上面刻着两行小字。
字迹娟秀,却是先帝的笔迹。
【弘治十年,水患非灾,乃人为。】
【若遇此印碎,速呈御前。】
廖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祁正廷销毁水文记录,伪造天灾损耗。
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当年的赈灾银亏空。
更是为了掩盖先帝驾崩前,那场被人故意引发的大洪水。
那场洪水,淹没了半个江南。
也淹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。
更关键的是,那场洪水的起因,与先帝临终前的一个秘密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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