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户部档案库外围的青石板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廖明从暗道爬出时,浑身湿透。
桑皮纸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大口喘息。
怀里的那页残片,紧贴着心口。
那里有一个名字:王岳。
还有半个秘密:谁敢在祁正廷的眼皮底下,给先帝下毒?
现在,答案似乎指向了内廷。
但证据链还差最后一块拼图。
那卷《十年江南水文密录》的真本。
祁正廷说原件已毁。
说那是“天灾损耗”后的唯一记录。
如果真本还在,它就一定藏在档案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。
一个连祁正廷都未必能随时调取的地方。
因为那是先帝留下的“死账”。
只有户部最底层的守夜人,才知道怎么打开那扇不存在的门。
老赵知道。
老赵死了。
但老赵手里有钥匙。
或者说,老赵的身体里,藏着开启真相的密码。
廖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必须找到那把钥匙。
否则,明日早朝,他就得去诏狱里等死。
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暴雨声中,依然清晰可辨。
廖明瞬间绷紧肌肉。
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。
阴影里,走出一个人影。
是老赵。
不,是老赵的尸体。
或者说,是一个被提线木偶般操控的老赵。
他的眼睛睁着,浑浊不堪。
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铜钥匙。
钥匙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。
那是老赵自己的血。
“廖……大人……”
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廖明没有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鬼魂。
这是祁正廷的手段。
用死人做诱饵,逼活人露出破绽。
“你欠祁府的钱。”
廖明的声音很轻,像算盘珠子落在木板上。
“三万两。利滚利,三年了。”
老赵的头微微歪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僵硬而诡异。
“我……想保住饭碗……”
老赵的手指颤抖着,紧紧攥着钥匙。
“祁大人说……只要杀了你……我就自由了……”
“我的孙子……还要读书……”
眼泪从老赵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。
混着雨水,冲刷着他脸上的污垢。
廖明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里没有恨。
只有恐惧。
和对生存的渴望。
这就是官场的规矩。
人命不如钱重。
真相不如利益贵。
“老赵。”
廖明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收尸。”
“让你的孙子……不用还这笔债。”
老赵摇了摇头。
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行……祁大人说了……只有你的命……才能抵债……”
他突然扑了过来。
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垂暮老人。
手中的铜钥匙,直刺廖明的咽喉。
廖明侧身避开。
钥匙划破了他的衣领,带起一串血珠。
搏斗爆发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只有最原始的生死相搏。
老赵虽然年迈,但常年守夜练就的狠劲还在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来索命的。
无所畏惧。
廖明格开他的手臂,反手扣住他的肩膀。
想要夺下那把钥匙。
老赵死死不放。
嘴里念叨着:“不能给你……不能给你……”
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里翻滚。
泥水溅了一脸。
廖明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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