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而下,像是一条条浑浊的血脉,在京城长街的肌理中流淌。
廖明跪在泥泞里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身上的官服被雨水浸透,沉重地贴在脊背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在他面前,是一顶并未撑开伞盖的轿子。
轿帘低垂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轿前站着四名禁军,刀鞘上的铜环在闪电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祁正廷的人。
他们像四尊门神,死死堵住了通往紫禁城的路。
“户部主事廖明,”为首的千户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“奉尚书令,查无实据,即刻回衙。”
廖明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那卷《十年江南水文密录》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,但里面的内容,比这暴雨更冷。
这是第六条命案留下的线索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当年先帝驾崩并非天灾,而是人为操控的证据。
“实据?”
廖明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算盘珠子落在木板上,清脆,且精准。
“祁尚书烧掉了原件,拓片落入他手,真本在我手中。”
“现在他说我查无实据。”
千户皱了皱眉,手中的刀微微抬起。
“廖大人,有些账,不是算出来的,是抹掉的。”
廖明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,模糊了他的视线,却看不清轿帘后的那双眼睛。
他知道,祁正廷不敢亲自来。
因为祁正廷害怕那种眼神。
那种看着死人,却还在计算尸骨重量的眼神。
“既然账目已抹,”廖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扳指,轻轻放在泥水里,“那就请这位大人,替我呈给陛下。”
那是祁正廷平日里把玩的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上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是三年前江南水患时,祁正廷为了掩盖亏空,强行敲击算盘留下的。
这道裂痕,只有经手过那笔赈灾银的人,才会在深夜对账时注意到。
千户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泥水中的扳指,又看了看廖明苍白如纸的脸。
这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。
雨声似乎远去,只剩下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。
廖明赌对了。
祁正廷虽然权势滔天,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。
他喜欢掌控一切,包括细节。
但这枚扳指,是他失手之物。
它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祁正廷的“完美”,出现了第一个缺口。
“带路。”
廖明站起身,无视了禁军的阻拦,径直走向轿帘。
千户想要阻拦,却被廖明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逼退半步。
轿帘掀开。
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陈旧墨迹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廖明跪在轿前,双手高举那卷湿漉漉的密录。
“臣户部主事廖明,求见陛下。”
“臣有十年水文之疑,关乎国本,恳请御览。”
轿内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,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,接过了那卷密录。
廖明屏住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
或者,是震惊。
轿帘重新落下。
禁军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动。
千户咬了咬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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