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祁府书房那扇雕花的紫檀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祁正廷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剪影投射在墙上,拉得极长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廖明站在书桌前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在青砖地面上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从档案库大火中抢出来的残页——上面赫然写着“先帝遗诏”四个朱砂大字。
这不仅仅是一纸文书,更是撬动祁正廷十年权柄的杠杆。
“廖主事,”祁正廷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你大半夜闯进我的书房,就为了展示这张烧焦的废纸?”
他抬起手,轻轻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户部档案库失火,乃是天灾。至于里面烧出了什么,那是命数。”
廖明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似乎在计算着什么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张残页的边缘,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,刚才那场爆炸离死亡有多近。
“尚书大人说笑了。”廖明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若是天灾,为何柳三带人焚烧时,唯独留住了这一角?为何这‘先帝遗诏’四个字,会出现在水文记录的夹层里?”
祁正廷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哦?”祁正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廖主事倒是聪明。可惜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他从身后的书架上,取出一卷泛黄的桑皮纸。
那卷纸被小心地展开,平铺在书案之上。
纸张完好无损,墨迹未干,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。
“这是《十年江南水文密录》的正本。”祁正廷指着上面的数据,语气笃定,“每一年的水位、每一季的漕粮损耗,皆有户部老账房签字画押,并有当年河道总督的批红。”
“而廖主事手中那张,不过是火灾后的残骸,真伪难辨。”
廖明看着那份“正本”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像是在阅读一份陌生的账单。
突然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是疑惑,而是某种冰冷的确认。
“祁尚书好大的手笔。”廖明缓缓开口,“连当年的笔误都一并伪造了。”
祁正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弘治五年,黄河决口,苏州府上报的水文记录中,有一处数字写错了。”廖明抬起头,直视着祁正廷的眼睛,“本该是‘三万四千石’,却写成了‘三万四千金’。”
“当时负责审核的老账房李德全,因为这笔账目不平,被革职查办,最终死在了狱中。”
“这份正本上,那个错误依然存在。”
廖明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祁正廷最隐秘的痛处。
“李德全是吏部的人,他是你的亲信。如果是真的公文,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这份‘正本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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