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档案库厚重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廖明屏住呼吸,侧身贴在冰冷的砖墙阴影里。袖中那半张拓片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着他的掌心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刚才祁正廷那句“我有完整的《十年江南水文密录》”,并非虚张声势。
他在赌,赌廖明手里只有残篇,而真正的底牌掌握在自己手中。这种笃定,源于他对档案库内部运作的绝对掌控——或者说,篡改。
但祁正廷漏算了一件事:他太自信于自己的“完美重构”,以至于忽略了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数字背后,往往藏着更深的裂痕。
现在,时间不多了。子时将至,一旦祁府的人封锁这里,廖明就是瓮中之鳖。
他必须拿到那份原档。不是拓片,是原件。只要看到原件上的朱砂印鉴和墨迹氧化程度,就能证伪祁正廷所说的“重新整理”。
廖明缓缓探出头。
档案库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风灯在风雨中摇曳。长条形的楠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兽,占据了整个大厅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湿气,令人窒息。
老赵的尸体已经被拖走,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,很快就被新来的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廖明压低身形,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地面移动。他的脚步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缝隙之间,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区域。
目标明确:西厢房第三排,第七格。
那里存放着弘治五年至十五年的江南河道总督呈报原件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面传来。
廖明浑身一僵,瞬间缩回阴影中,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“动作快点!这雨越下越大,早点烧完早点回去。”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是柳三。
紧接着,更多的脚步声杂乱地涌来。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户纸投射进来,将档案库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柳三带着七八个家丁,手持火折子和油桶,径直冲向了存放重要卷宗的区域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烧毁所有可能暴露真相的记录。
廖明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不能退,退了就是死路一条。
他观察着局势。柳三等人虽然人多势众,但他们并不熟悉档案库的具体布局。他们只会按照祁正廷给的清单,或者凭直觉去焚烧最显眼、最重要的箱子。
而那份真正的《十年江南水文密录》,并不在显眼的地方。
祁正廷为了掩盖罪行,当年亲手销毁了旧档,又伪造了新档。但他没想到,廖明花了三年时间,摸清了祁正廷的习惯——这个人喜欢把真正致命的东西,藏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。
比如,夹在一份普通的漕粮损耗账目中间。
廖明趁着柳三等人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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