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大堂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廖明站在堂下,官服湿透,紧贴着脊背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双手捧着一卷桑皮纸拓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。弘治五年三月十七日的水位记录,被刻意抹去的数字,像一个个幽灵,潜伏在墨迹之下。
大堂内烛火通明,却照不暖那股从地底渗出的寒意。
祁正廷坐在太师椅上,深紫色官服一尘不染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,与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寒潭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“廖主事,”祁正廷的声音温和,像是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“这么晚了,不在府中歇息,跑到户部大堂来做什么?”
廖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的霉味和祁正廷身上淡淡的檀香。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让他感到一阵反胃。
“大人,”廖明开口,声音轻细,却字字清晰,“属下发现了一些旧账。关于弘治五年的江南漕运。”
祁正廷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那枚玉扳指在他指尖转动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哦?”祁正廷微微一笑,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,“弘治五年?那是先帝驾崩之年。天灾频发,损耗巨大,户部向来有‘天灾损耗’的惯例。怎么,廖主事对祖制有异议?”
“惯例不能掩盖伪造。”廖明抬起头,直视祁正廷的眼睛,“属下有拓片为证。弘治五年三月十七日,实际水位五尺八寸,而非档案记载的三尺二寸。多出的两尺六寸水量,并未流入运河,而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剩下的话,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祁正廷缓缓站起身。他身材高大,阴影笼罩了半个大堂。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廖明的心跳上。
“廖主事,”祁正廷走到廖明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,“你可知,私自篡改朝廷档案,是大逆之罪?即便你手中真有证据,那也是废纸一张。因为原件,早已销毁。”
他说得笃定,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廖明心中一紧。他知道祁正廷在虚张声势,但也知道对方掌握着生杀大权。在这座京城里,真相往往比权力更脆弱。
“原件虽毁,但拓片尚存。”廖明紧紧攥住手中的桑皮纸,“而且,守夜人老赵可以作证。他看到了我拓印的全过程。”
提到“老赵”二字时,祁正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那笑容里,藏着某种猎人在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“老赵?”祁正廷轻笑一声,“那个欠了祁府三十两银子、胆小如鼠的老赵?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侧门吱呀一声打开。两个黑衣侍卫押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。是老赵。
老赵浑身发抖,脸上满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