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户部档案库厚重的青砖墙上。
廖明没有离开祁府。
或者说,他根本走不了。祁正廷那句“你赢了这一局”并非虚言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警告。祁府的人虽然撤了,但门外那两盏昏黄的灯笼并未熄灭,像两只窥视的眼睛,死死盯着这条通往后巷的小径。
一旦踏出这个门,等待他的不是自由,而是锦衣卫的镣铐,或者是某条黑水河里的浮尸。
廖明靠在书房冰冷的墙壁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油纸包裹的密录。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,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那是真的,至少部分是。但他知道,仅凭这一卷被祁正廷重新装订过的“完美证据”,不足以扳倒这位吏部尚书。
真正的杀招,藏在十年前。
弘治五年,黄河决口,三县沉没,两万冤魂。当时的赈灾银少了三成,这不仅仅是贪腐,这是谋逆。先帝驾崩前,国库空虚,这笔钱去了哪里?水文记录里应该有答案。而那份记录,此刻正躺在户部档案库最深处的暗格里——那是廖明今晚潜入的真正目的,也是他刚才在祁府赌命的筹码来源。
等等。
廖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那份密录是祁正廷亲手销毁又重做的“完美证据”,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只有祁正廷知道的暗格里?
除非……有人把它放了回去。
或者,它从未真正消失过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廖明苍白的脸。他猛地想起一个细节:在祁府的书房里,当祁正廷拿出那份密录时,封皮上的火漆印有些许裂痕,那是被反复打开又封存的痕迹。
这不是祁正廷第一次看到这份东西。
廖明的心跳开始加速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就像是一个猎人在迷雾中听到了猎物踩断枯枝的声音。他必须立刻行动。
户部档案库。
那里还有一份备份。或者说,一份原始的、未被篡改的草稿。
只要拿到那张拓片,就能证明当年的水文数据是被人为修改过的。那些数字,那些看似天灾的记录背后,隐藏着人为截留赈灾银的铁证。
廖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悸动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,这是他在户部任职三年,靠着一丝不苟的账目核对和几次关键的“失误”补救,才从老赵手中换来的备用钥匙。
他不能回祁府,也不能回家。户部档案库就在京城西郊,距离祁府不过半里路。暴雨掩盖了他的脚步声,也掩盖了他的意图。
推开档案库沉重的木门,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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