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,梅雨季。
空气里全是霉味。
这种味道武德闻过很多次。
在户部北司的档案库,在江南各府的粮仓,也在天牢的排水渠底。
它是腐烂的前兆。
也是权钱交易最真实的触感。
武德蹲在柳氏别院后墙外的芦苇荡里。
雨水顺着斗笠滴落,砸在水面上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数着时间。
子时三刻。
守夜的家丁换岗,间隔是四十九秒。
这是他从赵四死前留下的半张纸条上推算出来的。
赵四是个书吏,算盘打得精。
连死都记得这个节奏。
武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的《柳氏宗谱》。
纸张粗糙,带着血污和泥腥。
这三本家谱,是他现在的命,也是他的刀。
但他知道,光有家谱不够。
柳世安那个老狐狸,把私生子藏得比账目还深。
他要找的不是人。
是人手里的那本流水账。
那是洗钱的终端。
有了它,就能顺藤摸瓜,查出江南三大盐商背后的真金白银。
也能查出柳文渊当年是怎么把国库银子变成自家田产的。
“四十八。”
武德在心里默数。
身体紧绷如弓弦。
肌肉记忆告诉他,现在冲出去,成功率六成。
但风险太高。
一旦被发现,就是乱箭穿心。
他需要更稳妥的路径。
就像他在户部核对每一笔折银账目一样,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“四十九。”
换岗结束。
庭院重归死寂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。
武德动了。
没有奔跑,没有声响。
像一道影子滑过湿滑的青石板。
他的靴底沾了特制的软泥,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翻过围墙的动作流畅而机械。
落地时,膝盖微曲,卸去力道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。
他落在回廊的阴影里。
前方是正屋,灯火通明。
后方是偏院,一片漆黑。
目标在后。
那里有一间密室,据赵四的线索,是柳文渊生前处理“脏东西”的地方。
武德贴着墙壁前行。
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他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前。
门上挂着一盏风灯,灯光昏黄,摇曳不定。
这是机关触发点。
武德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针。
针尖探入锁孔。
轻轻一拨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他没有立刻推门。
而是侧耳倾听。
里面没有呼吸声。
也没有心跳声。
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像是烂掉的果实,又像是陈年的尸臭。
武德的眉头皱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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