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敲过两下。
武德压低了帽檐,混入前门大街稀疏的人流中。
怀里的那本《柳氏宗谱》残页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肋骨。
他不能回户部。
那里现在是柳世安的猎场。
他也不能去李默的住处。
张千户的锦衣卫已经在巷口蹲守,这是柳世安借刀杀人的第一步。
武德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能证明这残页来历,且与柳家无直接瓜葛的人。
陈掌柜。
“汇通当铺”的老板。
这人贪财,但更怕死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手里有江南漕运的暗账渠道。
如果柳文渊真的通过家谱洗钱,陈掌柜就是那个接收赃物的中间人。
武德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残页。
上面只有半行名字:……默,字静之,生于万历十二年……
这是李默。
也是柳世安想让他找的人。
“真是个好局。”武德低声自语,“让我亲手把证人送到屠夫案板上。”
但他必须走进去。
因为只有进入这个局,才能拿到真正的筹码。
汇通当铺的后门,在一条窄巷深处。
武德敲了三下门。
第一下,轻。
第二下,重。
第三下,停顿一秒。
这是他和陈掌柜约定的暗号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探出来。
看清是武德后,陈掌柜迅速拉开门,将他拽了进去。
“武主事?这么晚?”
陈掌柜的声音尖细,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吃剩的烧饼。
武德没有寒暄。
他直接从袖中掏出那本残页,拍在柜台上。
纸张泛黄,边缘焦黑,显然经过火烧处理。
“看看。”武德说。
陈掌柜愣了一下。
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无人跟踪,才戴上老花镜,凑近看去。
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柳家的东西?”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武德盯着他的眼睛,“这里面夹着什么?”
陈掌柜咽了口唾沫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从柜台下的暗格里,取出一把小巧的银镊子。
小心翼翼地翻开残页的夹层。
那里确实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陈掌柜用镊子轻轻一挑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箔片掉了出来。
落在柜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武德的瞳孔收缩。
金条。
真的是金条。
柳文渊不仅是在洗钱,他是直接把真金白银藏在了族谱里。
这就是那三本家谱的真正用途。
不是记录血缘,而是作为资产转移的凭证。
每一本家谱,对应一笔巨额漕银。
而李默,就是负责运输和交接的关键人物。
“武主事,这东西……”陈掌柜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我不能收。这会害死我。”
“你不收,明天早上,你会死。”武德冷冷地说,“柳世安已经知道了你在做私盐生意。这本残页上的名字,除了李默,还有你。如果你现在把它扔进火盆,我就说是你自己销毁证据。”
陈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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