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京郊的废弃漕运码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。
邹平之缩在一堆腐烂的芦苇丛后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冷汗,滑过脊背。胸口的灼热感已经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陆炳给的解药带来的冰冷麻木。他知道,这具身体现在属于锦衣卫,也属于死局。
前方五十步,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。
那是曹家的标记。深紫色蟒袍的阴影,此刻正笼罩在一艘巨大的漕船之上。
邹平之没有动。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一枚铜钱,指节泛白。他在等,等那个数字再次跳动。
三年前,弘治十七年,江南大旱。户部档案里记载,当年御赐给皇室的葡萄酒,损耗率为零。
今年,弘治二十年,同样的季节,损耗率却诡异地增加了百分之五。
百分之五是多少?
对于万石粮食来说,微不足道。但对于那些装在特制木箱里的“货物”而言,那是生命的重量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被烧毁一半的《御赐酒单·残卷》。虽然原件已灰飞烟灭,但那一行关键的拓印文字,如同烙铁般刻在他的视网膜上:“御用葡萄美酒三十坛,实存二十八坛,缺两坛。”
缺少的两坛,不在账面上。
它们去了哪里?
邹平之睁开眼,目光如刀,刺向那艘正在卸货的漕船。
船头站着一个人。不是曹嵩,而是钱福。那个曾经唯唯诺诺、如今却手持火铳的曹府新管家。在他身后,十几个黑衣死士手持长矛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漆黑的河道。
“动作快点!”钱福的声音尖锐而刻薄,“太师说了,今晚必须沉船。一滴水都不许留下。”
邹平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沉船。
这就是陆炳地图终点的原因。这里不是转运站,是坟墓。曹嵩要抹去的不仅仅是尸骨,还有所有能证明先帝非正常死亡的痕迹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拿到证据。
邹平之缓缓站起身,尽量让身体不发出任何声响。他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火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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