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南京城,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膏药,死死糊在人的皮肤上。
邹平之站在皇宫偏殿密室的阴影里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不到丝毫舒坦。这里的空气比户部档案库还要沉闷,带着一种陈年檀香混合着腐朽木料的味道,闻起来让人喉咙发紧。
他手里攥着一枚金印。
那东西沉甸甸的,烫手。不是温度,是重量。是从沉船残骸的淤泥里,用命换回来的唯一证据。印纽是一只狰狞的饕餮,纹路间还嵌着暗红色的血垢——那是先帝龙袍上的金线混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户部主事,新帝有旨,赐坐。”
说话的是个小太监。穿着半旧的灰布道袍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恭敬。他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邹平之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案几中央,放着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《御赐酒单·残卷》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噩梦的核心。第一章它在户部灰尘里被邹平之发现;第二章藏在袖中惊心动魄地出逃;第三章在曹府书房被曹嵩强行夺回并烧毁半页;第四章邹平之凭记忆默写出缺失部分,形成副本;第五章副本投入火盆,但拓片已存;第六章拓片呈至御史台,原件化为灰烬。
而此刻,这卷残卷静静地躺在那里,缺了一角,边缘焦黑,像是刚刚从火盆里夹出来,又像是从未真正消失过。
“怎么?不敢坐?”小太监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“太师说,主事若是累了,可以先歇歇。毕竟,这几日的账目,确实有些繁琐。”
繁琐。
邹平之在心里咀嚼这个词。
三天前,他在整理历年积压的旧档时,偶然发现今年的漕运损耗数字,与三年前的《御赐酒单》完全对应。每一坛酒的流向,每一次“意外”的沉没,都精准地吻合那些消失在暴雨夜里的贡品。直觉告诉他,这绝非巧合。那是有人在用死亡做账本,用尸体填补亏空。
如今,他站在这里,面对的不是新帝,而是一个陷阱。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邹平之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缓缓坐下,膝盖弯曲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,既不失礼,又能随时弹起。
小太监将茶盏推到他面前。茶水清澈见底,冒着热气。
“太师交代,这茶是御花园新贡的雨前龙井,主事尝尝。”
邹平之端起茶盏,指尖触碰到瓷壁,冰凉。他没有喝,而是轻轻放下。
“臣有一事,需向陛下禀报。”
“陛下正在批阅奏折,稍后便来。”小太监的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