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猪油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血腥气,顺着潮湿的石壁渗进邹平之的肺叶。他靠在冰冷的铁柱上,左肩的伤口还在突突跳动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:命悬一线。
面前那张斑驳的木桌上,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陆炳坐在灯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剔透,在昏黄的光晕下泛着冷光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邹大人,你跑得挺快。”
陆炳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的边缘,“从曹府到这儿,隔着半个南京城,还能甩掉三条尾巴,不容易。”
邹平之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。那里放着一个青瓷小碟,里面盛着半碗黑褐色的液体。
那是陆炳刚才让人送来的“茶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陆炳终于抬起头,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瞳孔漆黑如墨,“你在想,为什么陆某会出现在这里,又为什么会在你被追杀的时候‘恰好’出现。”
邹平之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
这根本不是巧合。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曹嵩以为杀死了柳如烟,切断了所有线索。但他不知道,陆炳早就盯上了曹家。只是陆炳在等,等一个能把曹嵩连根拔起的契机。
而邹平之,就是那个契机。
“我要的东西,你带来了吗?”邹平之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《御赐酒单·残卷》的拓片。
第一章时,它在户部档案库的灰尘里被发现;第二章,它被夹带出户部;第三章,原件在曹府书房被烧毁半页;第四章,他凭记忆默写副本;第五章,副本投入火盆,但他已拓印下关键一行。
此刻,这张拓片成了他唯一的筹码。
陆炳的目光落在拓片上,眼神微动。
“弘治十二年,江南漕运损耗三万石。同期,内廷御赐酒单消耗……”陆炳念出了拓片上的一行数字,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这两组数据,完全吻合。”
邹平之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他拼凑出的真相。
三年前的那个暴雨夜,先帝并非病逝。那些失踪的漕运官员,那些被销毁的尸骨,都藏在这张酒单背后。
酒单上的名字,不是宾客,而是祭品。
“曹嵩为什么要烧掉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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