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邹平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肋骨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。但他没有呻吟,只是微微睁开了眼。
黑暗中,那枚带血的玉扳指静静躺在脚边,在透过铁栅栏缝隙漏下的一缕月光中,泛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。
陆炳走了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锦衣卫指挥使,如今眼神浑浊,手里把玩着曹嵩给的信物,却在这深夜,将赵四的血迹留给了他。
这不是恩赐,是试探。
邹平之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扳指的那一刻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窜心底。
他强忍着恶心,将那枚沾满干涸血迹的玉扳指拾起。
扳指内侧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邹平之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。
“弘治十二”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弘治十二年,先帝驾崩的前一年。
那一年,户部有一笔巨大的“漕运折损银”,去向不明。
而在那笔银子消失的同一天,南京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。
邹平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一直怀疑先帝之死有异,但苦无实证。直到今天,他在整理旧档时,发现今年的损耗数字与三年前的酒单完全对应,才确定这绝非巧合。
酒单是表,折损银是里。
曹嵩用伪造的遗诏掩盖了弑君真相,同时通过操纵漕运账目,将毒杀先帝的资金洗白。
而这枚扳指,就是连接这两者的关键线索。
赵四至死攥着它,说明他知道这枚扳指的来历。
赵四是曹嵩安插的眼线,为何会持有这种可能暴露曹家秘密的东西?
除非……这枚扳指,本身就是曹嵩用来控制某些人的筹码。
或者,它是当年参与那场密谋的人留下的标记。
邹平之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户部主事,习惯用数据说话。
此刻,他必须在混乱的信息中,找到那条唯一的逻辑链条。
如果扳指属于三年前当晚在场的人,那么持有者是谁?
曹嵩?不可能,作为主谋,他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。
先帝?更不可能。
那么,只剩下一种可能——执行者。
那个在暴雨夜,亲手将毒药灌入先帝口中的人。
或者是,负责销毁痕迹的人。
就在这时,牢房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锦衣卫沉重的皮靴声,而是轻盈、谨慎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节奏。
邹平之立刻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墙壁,将扳指藏入袖中。
铁栅栏外,出现了一个黑影。
那是一个女人,穿着深色的仆妇衣裳,脸上蒙着黑纱,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
柳如烟。
曹府的管家婆子。
她怎么会出现在诏狱?
柳如烟走到牢房前,并没有看邹平之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栏杆上的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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