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诏狱,地下三层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上方偶尔漏下的一丝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。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淤泥。
邹平之被铁链锁在刑架中央,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烂,露出森白的骨茬。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暗红色的花。
陆炳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而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地牢里,竟比雷声还要刺耳。
“邹主事,户部的账,你算得太清了。”
陆炳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耐心,“三年前的江南漕运损耗,与先帝驾崩那日的御赐酒单,数字完全吻合。这不是巧合,这是谋逆。”
邹平之垂着头,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
“陆指挥使,”邹平之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,“损耗是损耗,酒单是酒单。若说二者有关,需有物证。如今原件已毁,拓片呈堂,剩下的只是猜测。”
“猜测?”
陆炳轻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邹平之面前。他俯下身,那张虚伪的脸凑得很近,邹平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,混合着诏狱特有的腐臭,令人作呕。
“赵四死了。他在临死前咬破了自己的舌头,用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:‘曹府’。”
邹平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赵四是他的书吏助手,一个唯唯诺诺、只想保住饭碗的小人物。邹平之一直以为他是无辜的棋子,直到今天才从锦衣卫的口供中得知,赵四早在半年前就被曹嵩收买。
但赵四至死没有出卖他。
那两个血字,不是指控,而是警告。
“你瞒着我,是在保护沈清源,还是在保护你自己?”陆炳直起身,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,轻轻抖开。
那是《御赐酒单·残卷》的副本。
第一章时,它躺在户部档案库的灰尘里;第二章,它藏在邹平之的袖中;第三章,它在曹府书房被烧毁半页;第四章,邹平之凭记忆默写出缺失部分;第五章,副本投入火盆,但他已拓印下关键一行;第六章,拓片呈至御史台,原件化为灰烬。
而现在,陆炳手中的这张纸,是邹平之在抄写过程中,偷偷保留下来的最后一份底稿。
它本该在火盆里烧尽,却在混乱中被陆炳的人截获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陆炳将那张纸举到邹平之眼前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狠厉,“沈清源在朝堂上喊冤,是为了保全清流的名声。而你,邹平之,你为了查这桩旧案,不惜伪造文书,构陷尚书。你现在不仅是囚犯,更是逆臣。”
邹平之盯着那张纸。
纸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那是三年前,先帝在暴雨夜赐下的酒单。每一行数字背后,都是一条人命,都是曹嵩为了掩盖弑君真相而精心计算的代价。
他想起沈清源在御史台上高举拓片时的决绝。
那一刻,沈清源并没有倒向曹嵩。他在赌,赌的是人心未死,赌的是皇权之下,还有良知尚存。
但如果自己此刻低头,承认伪造证据,那么沈清源的孤注一掷就成了笑话。曹嵩的权柄将更加稳固,先帝的死将成为永远无法翻身的“意外”。
“我不需要赢。”
邹平之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刀,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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