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敲打在御史台青石阶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邹平之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,浑身早已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污浊的泥水。他怀里紧紧护着那个油纸包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。
大堂内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某种濒死的困兽。
“邹主事?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户科给事中沈清源站起身,手里还捏着一支未干墨迹的毛笔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同僚,眉头微皱:“此时深夜,暴雨倾盆,你不在户部安寝,反而闯进御史台,所为何事?”
邹平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走到案前,将那个油纸包轻轻放下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重量。
“沈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“今日之事,关乎先帝死因,也关乎大明天下的根基。这包中之物,是三年前江南漕运的‘死账’。”
沈清源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作为清流领袖,他对曹嵩把持户部、贪墨赈灾银两早有耳闻,但“先帝死因”这四个字,如同惊雷,瞬间炸响在空旷的大堂里。
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沈清源压低声音,目光锐利如刀,“若是玩笑,老夫即刻将你拿下,以欺君罪论处。”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
邹平之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张拓片,摊开在案上。
纸上,一行行冰冷的数字赫然在目。那是《御赐酒单·残卷》的关键一页。
第一章,它在户部档案库的灰尘里被发现;第二章,它被夹带出户部;第三章,原件在曹府书房被烧毁半页;第四章,凭记忆默写副本;第五章,副本投入火盆,但关键一行已被拓印。
而现在,这是最后的证据。
“弘治三年,六月十七日。”
邹平之指着其中一行数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报表,“当日,宫中赐宴江南漕帮首领,御赐‘醉仙酿’三百坛。按制,此酒为贡品,严禁外流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在另一栏损耗记录上。
“然而,同月同日的漕运损耗表中,记载了‘意外沉船’三艘,损失货物包括……‘醉仙酿’一百二十坛。”
沈清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一百二十坛御赐美酒,怎么会随着漕船沉入江底?”
“因为那不是酒。”
邹平之的声音陡然冷硬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,“那是毒药。先帝并非病逝,而是饮下了掺有‘牵机药’的御酒。而那批酒,正是通过漕运渠道,由曹嵩的人送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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