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曹府后院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。
邹平之贴着墙根挪动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洼里,无声无息。
他袖中的《御赐酒单·残卷》紧贴着臂肉,那层薄薄的宣纸此刻重若千钧。
柳如烟那句“谈真相”还在耳边回荡,像一把生锈的铁剪,在他心口来回拉扯。
他不能去见柳如烟。
直觉告诉他,那是死路。
曹嵩既然敢让柳如烟守在暗处,就说明这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后院,而在前院的书房。
三年前先帝暴毙的那晚,所有的饮酒记录、损耗清单,最终都会汇总到户部尚书曹嵩的书房密室。
那里藏着完整的证据链。
只要拿到完整版,就能证明这并非简单的贪腐,而是精心策划的弑君。
邹平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他是户部主事,最擅长的便是从枯燥的数字中找漏洞。
如今,他要找的漏洞,是皇权背后的血腥。
他绕过了巡逻的家丁,身形如鬼魅般潜入了书房外的回廊。
书房位于曹府最深处,四周种满了修竹,风雨声中,竹叶沙沙作响,掩盖了他的脚步声。
窗棂上糊着明瓦,屋内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邹平之贴在窗纸上,屏住呼吸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那是曹嵩。
他在等。
邹平之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曹嵩不会轻易离开书房,但没想到他会亲自坐镇。
更重要的是,邹平之看到书案上放着那个紫檀木匣子。
那就是存放完整酒单的地方。
他必须进去。
哪怕只有一瞬。
邹平之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,这是他在户部整理档案时练就的手艺,用来开那些上了锁的旧档柜。
他将铁丝探入窗棂的锁扣缝隙。
指尖因紧张而渗出冷汗,滑腻腻的触感让他几乎握不住铁丝。
但他不敢停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,在雨声中微不可闻。
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
潮湿的空气涌入,带着浓郁的檀香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邹平之翻身跃入,落地无声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
书案上的烛台旁,放着一盏刚熄灭的油灯,灯芯还冒着青烟。
看来曹嵩刚刚离开不久,或者……正在隔壁等待猎物自投罗网?
不,那个背影还在。
邹平之压低身形,向书案靠近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紫檀木匣子上。
匣子并未上锁,只是虚掩着。
这太容易了。
容易得让人心慌。
邹平之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掀开了匣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泛黄的宣纸。
正是《御赐酒单》。
三年前的弘治十五年,先帝大婚后的庆功宴,以及随后几天的宫宴,所有酒的用量、剩余量、损耗量,都被详细记录。
邹平之快速翻阅。
数字很完美,完美得令人窒息。
每一笔账目都严丝合缝,符合当时的漕运定额。
但是,他在第三页发现了一个异常。
那一页的右下角,有一处明显的墨迹晕染,像是被水渍浸过,又像是被某种液体腐蚀过。
而在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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