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。
沈默避开主街，贴着墙根往城西走。
脚踝的扭伤在骨缝里灼痛，每迈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他不能去码头。
赵世贞既然敢把假线索引向沉船，就说明那里已经布了网。
父亲留下的字迹指向江底，那是障眼法。
真正的杀机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分署废弃的旧账房。
那是户部老吏们习惯堆放“死档”的地方。
所谓死档，就是那些年份久远、无人问津，却又因为某种规矩不能销毁的卷宗。
三年前，父亲沈清之自尽前，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刑房，也不是牢狱，而是这里。
沈默推开那扇朽烂的木门。
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陈年墨汁和老鼠粪便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洒进来。
地上散落着几只空木箱，箱盖早已不知去向。
沈默没有点灯。
光会暴露他的位置。
他借着微弱的天光，蹲下身，开始翻找。
动作很轻，指尖划过积灰的地面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《嘉靖七年江南漕损底簿》。
这本底簿在第一章时还躺在户部档案库深处积灰；第二章被主角偷偷拓印了一页；第三章拓片在暗室被烛火燎去一角；第四章原件被巡按御史查封并贴上封条；第五章主角盗出底簿但发现关键页已被抽走。
而现在，它应该在这里。
或者，它的残骸在这里。
沈默的手指停在一个角落的铁皮柜前。
柜子上了锁，锁孔锈迹斑斑。
但他记得父亲说过，户部的老铁匠有个毛病，喜欢用同一把钥匙开所有的备用柜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扁平的铁片，这是以前做学徒时留下的工具。
插入锁孔，轻轻一拨。
“咔哒”。
锁开了。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默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窗外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。
没有人追来。
他拉开柜门。
里面没有底簿。
只有一叠泛黄的桑皮纸，整齐地码放着。
纸张边缘已经发黑，像是被水泡过，又晾干，反复多次。
沈默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是一张残缺的借据。
抬头写着：苏州府长洲县，米商周记。
金额：三千石。
日期：嘉靖二十六年，三月十五。
正是父亲去世的那天。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父亲那天晚上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按照日程，他应该在巡视通州粮仓。
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苏州的一个废弃账房里？
而且，这张借据的印章是私章。
户部严禁官员与民间商人私下借贷，违者革职查办，重则抄家。
父亲怎么会签这种字据？
除非……
这不是借贷。
这是封口费。
或者是，某种交易的凭证。
沈默继续翻看。
每一张纸上，都记录着一笔小额的亏空。
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。
看似杂乱无章，但如果将这些数字相加，再对照《嘉靖七年江南漕损底簿》中缺失的那一页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