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城的秋，冷得刺骨。
沈默站在刑部大牢外的青石板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嘉靖七年江南漕损底簿》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带着苏州梅雨季特有的霉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这是他从苏州带出来的全部筹码。
也是他父亲沈清之用命换来的残片。
昨天夜里，他在逃离苏州前，反复摩挲过父亲留下的那行指甲刻字：“勿信……阿福……”。
最后一个“福”字的最后一笔，并没有写完。
那一撇，极其微弱地指向了西北方向。
那是京城的方向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指向刑部大牢的方向。
沈默当时以为那是父亲临终前的指引，或者是某种绝望的诅咒。
直到此刻，站在这座象征着帝国司法最高权力的黑墙之下，他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父亲不是要他逃。
父亲是要他来死。
或者说，来求证一个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的答案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袍，将底簿塞入怀中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硬物，是赵世贞的那枚玉扳指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抬起手，敲响了刑部衙门侧门的铜环。
咚。
咚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片刻后，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色号衣的老狱卒探出头，眼神浑浊，上下打量着沈默。
“谁啊？”
“户部主事沈默。”
沈默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报账，“有急案申诉，求见刑部侍郎。”
老狱卒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户部？户部的人跑到刑部来申诉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准备关门。
“关于江南漕运亏空一案。”
沈默没有退缩，目光直视着老狱卒的眼睛，“涉及三年前户部尚书赵世贞篡改账目、逼死原任司务沈清之。”
门关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老狱卒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，而是警惕。
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疯了？这种话也敢在大牢外说？”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沈默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缺的底簿，递到门缝前，“这上面记载的亏空数额，是否足以立案？”
老狱卒盯着那本薄薄的册子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本册子的分量。
就在三天前，巡按御史查封了江南漕运司的所有档案，其中就包括这本底簿的原件。
而现在，它出现在了沈默手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有人动了赵世贞的东西。
意味着这只老虎，露出了肚皮。
但老虎的肚皮，也是带血的。
老狱卒没有接那本册子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默。
“大人现在很忙。”
“而且，有人交代过，任何来自江南的申诉，一律不予受理。”
“尤其是沈家的案子。”
沈默心中一沉。
赵世贞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仅仅一夜之间，他就封锁了刑部的入口。
这不是巧合，这是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“如果不受理呢？”
沈默反问。
他的语调依旧平稳，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那就以诬告罪论处。”
老狱卒说完，猛地关上了门。
砰的一声巨响。
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沈默站在原地，雨水打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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