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城的雨,是带着铁锈味的。
乔知微靠在破庙斑驳的泥墙上,左手的衣袖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蛇皮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断口处早已结痂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。
那只曾经执笔批红、算账如飞的右手,此刻成了他最大的累赘。
“户部主事……呵。”
他低声自嘲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从盐仓密室逃出来后,他在巷弄里躲了整整三个时辰。苏守拙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,封锁城门的同时,街头巷尾已经传开了“乔知微疯癫杀人”的消息。没人敢接应他,连平日里递送文书的小厮都对他避之不及。
他必须把这份沾血的账本送出去。
不是交给刑部,也不是交给御史台。那些地方早就被苏守拙用银子洗得干干净净。他要直接呈给皇帝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,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破庙外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沉重。乔知微浑身肌肉紧绷,左手死死按住怀中的油纸包。那是赵四用命换来的江南漕运十年亏空底稿,每一页都浸透了林三和赵四的血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没有强闯,只有试探。
乔知微屏住呼吸,目光扫过昏暗的大殿。供桌上的神像缺了一只胳膊,脸上满是裂纹,仿佛在嘲笑这世道的残缺。
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不是苏守拙的人,而是老槐。
这个漕帮头目浑身湿透,满脸横肉在闪电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没有带兵,只带了一把生锈的铁刀。
“乔大人,”老槐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您这手,废得真值。”
乔知微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他知道老槐想要什么。老槐要的是朝廷对私盐贸易的默许,而他手里有证据,足以让老槐掉脑袋。
“你想杀我?”乔知微问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不,”老槐摇了摇头,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,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我想买你的命。或者,买你闭嘴。”
那枚金锭在昏暗中闪着冷光。
乔知微的目光在那金锭上停留了一瞬。这就是答案。整个江南漕运系统,从上到下,早已腐烂成泥。苏守拙贪污,陈通判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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