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乔知微站在死水沟畔,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色。他低头看了看靴底,那里沾着赵四鞋上脱落的泥垢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老槐给的纸条已经湿透,墨迹晕染开来,只剩下那个名字——苏守拙。
既然赵四最后接触的是苏守拙,而苏守拙又是这江南漕运的“管家”,那么赵四藏匿的东西,大概率就在苏家能触及的地方。
但他没去总督府。那是陷阱。
赵四是书吏,最懂规矩,也最懂如何钻空子。死水沟是漕运系统的排泄口,也是所有见不得光之物的归宿。如果赵四想留证据,绝不会放在明面上,只会藏在连苏守拙都懒得清理的淤泥深处。
乔知微脱下官服外套,只穿一身单薄的中衣,沿着陡峭的土坡滑了下去。
脚下是腐烂的落叶和碎砖,每一步都踩在软烂的泥沼里。越往下走,那股腥臭味越发浓烈,像是无数条死鱼在胸腔里发酵。
他在一处弯道停下。这里水流湍急,冲刷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。赵四曾在这里值夜班,负责清点过驳的损耗。
乔知微蹲下身,手指插入冰冷的淤泥。
没有账本。
只有几只死老鼠和半截断裂的竹篙。
他眉头微皱,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。苏守拙太谨慎了,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把赵四这种底层书吏放在眼里。在他眼里,赵四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乔大人好兴致。”
声音温和儒雅,带着几分书卷气,却像毒蛇吐信般冰冷。
乔知微猛地抬头。
苏守拙站在水沟边缘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绘着淡雅的兰花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在这污秽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仿佛不是在抓捕犯人,而是在欣赏一幅画作。
“苏大人?”乔知微缓缓站起身,双手还插在淤泥中,“深夜莅临,不知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苏守拙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乔知微满是泥污的手上,“只是听说,有人对赵四留下的‘遗物’感兴趣。我担心他被人抢了先,特意来送个清凉药。”
话音未落,四周的水声中突然夹杂进了铁器摩擦的声音。
乔知微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埋伏,这是请君入瓮。
苏守拙根本没有打算让他活着离开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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