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外的青石板路，被昨夜的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。
萧景明走在前面，靴底碾碎冰层的脆响，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并没有回头。
身后跟着的禁军统领赵四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而无力。
“萧大人。”
赵四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萧景明停下脚步，侧过身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四脸上。
“赵统领，你手抖什么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将双手缩进袖子里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是有些冷。”
萧景明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。
他知道，赵四怕的不是冷，而是刚才在那金銮殿上，皇帝那句轻飘飘的“意外死亡”。
那是圣旨，也是催命符。
从户部档案库出来时，那三本私账已经被收走，封存于内廷秘阁。
但萧景明知道，它们并没有消失。
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潜伏在了更深的黑暗里。
就像尹崇文折断的那枚玉扳指碎片上的“沈”字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家族，如何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大晏王朝的命脉。
“冬至前，必须完成复核。”
萧景明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赵四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大人，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御前问话尚未结案，按律，涉案官员需待刑部审理……”
“律法救不了我们。”
萧景明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冷静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“尹崇文倒了，太后家族震怒。国库空虚的真相不能暴露，江南盐商的线不能断。所以，需要一个替罪羊。”
他转过身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“而这个替罪羊，就是我。”
赵四愣在原地，看着萧景明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。
他想喊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萧景明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。
这里离都察院不远，却是京城最脏乱的地方之一。
破败的民房挤在一起，屋顶的积雪压断了枯枝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他在一家名为“老柳记”的店铺前停下。
店铺早已关门，门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
萧景明抬起手，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三声。
不多，不少。
片刻后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柳氏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眼神阴郁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你来了。”
柳氏的声音沙哑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萧景明点了点头，跨过门槛，走进了屋内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火苗微弱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东西带来了吗？”
萧景明问道。
柳氏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，递了过去。
萧景明接过，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皮泛黄，边角已经磨损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