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大堂，肃杀之气如铁壁合围。
萧景明站在丹陛之下，手中捧着那三本混入的私账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他在大理寺牢房中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封皮上的油蜡味，即使在寒风中也隐隐可辨，像是一层腐烂的油脂，黏在官场的肌理上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，未着官袍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决绝。
在他身后，御史台的弹劾文书已经堆满了案几。红笔朱砂，字字如刀，指控他“伪造圣意、扰乱朝纲”。而在更深处，宫中传来的口谕冰冷刺骨：自行了结此事，不得再提太后二字。
这是皇帝的底线，也是死局。
萧景明没有看那些文书。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上，指尖轻轻划过第三本的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处墨迹晕染，像是水滴落下时形成的不规则圆斑。
“萧主事。”
一声轻叹从高处传来。
尹崇文身着绯色官袍，端坐在侧席之上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明日便是年终大造册的日子。”尹崇文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大堂内回荡，“户部的账目若有一丝疏漏，整个大晏的财政体系都将崩塌。你手中的这三本私账，不过是沈万山当年的旧怨，何必非要牵扯到内廷？”
萧景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侍郎大人说错了。”
他缓缓展开账册，声音冷静而克制。
“这不是旧怨，是现债。每一笔流向江南盐运的钱，都有对应的空船记录。每一艘空船，都载着太后的私产。”
尹崇文的手指微微一顿，扳指在指腹间转动了一下。
“荒谬。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太后娘娘乃国母，其私产与国库何干？萧主事，你这是在污蔑宫闱。”
“污蔑？”
萧景明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件——柳氏交出的沈万山原始底稿。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，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请御史大夫过目。”
萧景明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数学事实。
“左边的，是官制账册。右边的，是私账。两者之间，存在三处差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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