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明推开宅邸沉重的木门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冬日的风像钝刀，刮过青石板路，发出刺耳的呜咽。
他没有点灯，径直穿过前厅，走向书房。
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御前的那一幕，如影随形。
皇帝背对着他，指尖摩挲着那三本私账封皮的动作，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“你可知，这是谁留下的局？”
这句话不是疑问，是宣判。
萧景明坐在书桌前，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他在离开皇宫前，偷偷塞入怀中的一角残纸。
并非完整的账册，而是从第三本私账夹层中撕下的一页桑皮纸。
上面没有数字，只有一个名字，和一个日期。
名字是：沈万山。
日期是：去岁冬至。
也就是沈尚书病逝的前一天。
萧景明点燃烛火，昏黄的光晕笼罩住那张残纸。
墨迹已经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那个名字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是书写者极度用力，笔锋几乎刺破纸背的痕迹。
沈万山死前，在给谁记账？
或者说，在替谁掩盖什么？
萧景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想起尹崇文被带走时，那怨毒而诡异的眼神。
那不是败者的不甘，而是棋手发现棋子失控时的恼怒。
如果尹崇文只是贪官，他大可销毁证据，或者买通证人。
但他选择了硬抗，甚至试图将罪名扣在萧景明头上。
为什么？
因为这三本私账，根本就不是为了掩盖尹崇文的贪腐。
它是为了引出萧景明。
萧景明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。
这种味道让他清醒。
他必须弄清楚，这盘棋到底是谁下的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了马蹄声。
急促，杂乱，带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。
萧景明猛地睁开眼，吹灭了烛火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书房。
他屏住呼吸，贴在窗棂后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只见十几名身穿黑甲的禁军，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宅邸。
为首之人，正是禁军统领赵福。
赵福面容肃穆，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他走到正厅，并未立刻宣读，而是挥手示意手下封锁所有门窗。
动作熟练得令人胆寒。
仿佛他们早已来过无数次，熟门熟路。
萧景明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他知道，自己逃不掉了。
所谓的“保护”，不过是软禁。
皇帝不需要他再查下去，只需要他闭嘴，并且成为那个被清洗掉的“异己”的象征。
赵福走进书房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桌，最后落在萧景明身上。
“萧大人，陛下有旨。”
赵福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念完此旨，即刻回房休息，非诏不得出门。”
萧景明沉默片刻，缓缓走出阴影。
“赵统领，这是何意？”
赵福展开圣旨，高声宣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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