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的风，像钝刀子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。
萧景明跪在乾清宫偏殿的汉白玉阶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被冻硬的标枪。
他面前，是三本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账册。
这就是那三本混入大晏官制账目的私账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皮泛着冷冽的光，仿佛三条沉睡的毒蛇。
此刻，它们不再是档案库里那个令人作呕的异物。
也不再是萧景明怀中烫手的秘密。
它们是呈堂证供。
是即将引爆整个户部的炸弹。
“户部主事萧景明，呈递年终漕运复核底稿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
萧景明双手高举过头顶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“臣，请陛下御览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，映出一道绯色的身影。
尹崇文站在皇帝身侧三步之外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如深渊般幽暗。
他知道萧景明会来。
但他没想到，萧景明敢把这三本私账直接送到御前。
更没想到，萧景明手里捏着的，不仅仅是私账的副本。
皇帝朱由检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折子。
听到通报，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萧景明面前的三本账册上。
“哦？”
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常年熬夜批阅奏章的疲惫，“那是何物？”
萧景明叩首，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：
“回陛下，这是臣在核查今年漕运账目时，于户部档案库中发现的三本‘私账’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尹崇文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，但很快恢复如初。
他轻笑一声，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：
“陛下，萧大人怕是劳累过度，产生了幻觉。”
“户部账目乃国家根本，每一笔都有律例可循，何来‘私账’一说？”
“这定是有人伪造证据，意图构陷忠良，扰乱朝纲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甚至搬出了“构陷”二字，将萧景明置于险地。
皇帝眉头微皱，看向萧景明：
“萧爱卿，可有实证？”
萧景明没有看尹崇文，只是缓缓展开手中的一份拓片。
那是一张沈万山尚书印章的拓印图。
墨迹深浅不一，边缘有着细微的撕裂痕迹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萧景明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：
“这张拓片，来自沈万山尚书的旧档。”
“沈尚书已故三年，其私印早已被销毁，按律不得复用。”
“但这三本私账中，每一页的末尾，都盖有沈大人的私印。”
“且印泥色泽陈旧，与账册纸张的霉变程度完全吻合。”
“这说明，这些账册并非近期伪造，而是早在沈尚书生前就已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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