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萧景明指尖微颤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脑海中反复浮现，与眼前账册上那个熟悉的签名重叠。
“赠萧主事亲启。”
这行字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他早已绷紧的神经。
尹崇文不仅知道他在查账，甚至知道他会翻开这一页。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，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戏弄。
萧景明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。
他不能慌。
此刻若是露怯，便是自投罗网。
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，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没有直接去触碰那个签名，而是先观察墨迹的干湿程度。
案头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光影摇曳间，那墨色显得深沉而均匀。
若是近期所写，墨迹应当有轻微的浮起感；若是陈年旧迹，则会渗入纸张纤维。
萧景明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纸面。
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钻进鼻腔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，指腹轻轻拂过签名的边缘。
触感平滑，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。
这意味着，这笔字迹并非用蘸满浓墨的毛笔一气呵成，而是经过多次描摹或复写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注意到了笔锋的细节。
尹崇文的书法，讲究“藏锋逆入”，起笔圆润，收笔含蓄。
但眼前的这个签名，“崇”字的宝盖头，第一点却带有一丝极细微的顿挫。
那是模仿者为了追求形似，刻意加重力道留下的痕迹。
真正的尹崇文，绝不会在一个给下属的私人信件上，留下如此破绽百出的伪作。
除非……
萧景明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除非，这个签名不是尹崇文本人写的，而是有人奉命伪造，特意用来误导他。
或者，这本账册本身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、充满恶意的陷阱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是赵四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说话结巴的书吏，此刻却显得格外僵硬。
“主事……”赵四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侍郎大人说，年终大造册在即，怕您这边出了岔子，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萧景明心中一凛。
尹崇文来得太快了。
快得有些不合常理。
他刚才还在翻阅私账，现在人就到了门口。
难道有人在外面守着？
还是说，尹崇文根本就在附近徘徊，随时准备介入？
萧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迅速将裁纸刀收回袖中，拿起旁边的一卷正常官制账册，随意地摊开在桌面上。
然后，他将那三本私账合拢，塞进了桌案下方的暗格之中。
动作行云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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