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曳了一下，将萧景明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库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萧景明没有抬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页新添的纸张上。那深蓝色的墨迹，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，突兀地嵌在陈旧的账目之间。
“赵四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书吏赵四浑身一颤，手里的灯笼差点没拿稳。他凑上前去，借着昏黄的光线，战战兢兢地看向那本被撕开的《江南盐引私拨录》。
“大人……这、这是怎么了？”赵四的声音发颤，结结巴巴地问。
萧景明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页纸的边缘，轻轻抖了抖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你看这墨色。”萧景明淡淡地说道，“户部公用的松烟墨，氧化三年后，色泽会转为暗灰，且边缘会有轻微的晕散。但这蓝色，鲜艳得刺眼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这是‘石青’混入的墨汁。只有江南特有的矿脉才能提炼出这种色泽。尹侍郎是河北人，京中无人用此墨。除非——”
萧景明抬起头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赵四的脸。
“除非这账册，是在江南写完，再运回京城的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敲门声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节奏平稳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。
萧景明的眉头微微皱起。这个时辰，除了值夜的禁军，没人敢来档案库打扰。
“谁？”他沉声问道。
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小的们是尚书府派来的。侍郎爷怕主事熬夜劳累，特意吩咐送来些热茶和点心，让奴才们送进来歇歇脚。”
萧景明的手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热茶？点心？
户部衙门规矩森严，档案库乃机密重地，平日里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。如今冬至将至，年终大造册在即，尹崇文身为侍郎，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个主事的死活？
这不是关怀，这是监视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萧景明是否已经发现了什么，试探萧景明是否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处理完这些账目，更是在拖延时间。
如果萧景明现在开门，哪怕只是寒暄两句，也会暴露他此刻的状态。而如果不开门，对方可能会以“违抗上司好意”为由，直接强行闯入，届时局面将更加被动。
萧景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怒火。
他迅速将那页带有石青墨迹的纸张翻过去，盖住下面的内容，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仔细擦去指尖可能残留的墨迹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请进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份微不足道的宵夜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三个穿着青色补服的太监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监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两盏冒着热气的龙井，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。
老太监的目光在库房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萧景明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恭敬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萧主事，真是辛苦了。”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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