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后巷的雨水,带着秦淮河特有的腥气,黏腻地贴在曹远山的青布官服上。
他原本不该来。
明日早朝,吏部就要审核今年的漕运决算。石守业已经被陈御史带走,那本被撕碎的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成了他心中永远拔不出的一根刺。更让他心悸的是,怀中的遗书残片——那份唯一能证明恩师赵万金并非单纯贪腐、而是被人要挟的铁证,竟然在档案库里凭空消失了。
是谁拿走的?
曹远山压低帽檐,侧身闪入巷口。这里没有醉仙楼前门的丝竹声,只有堆积如山的泔水桶和潮湿发霉的木板味。老赵是户部最老的书吏,负责清理旧档,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恩师当年隐情却保持沉默的人。曹远山赌一把,赌老赵手里还留着那半截遗书的复印件。
巷子深处,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老赵正蹲在地上,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把算盘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颗算珠都被擦得锃亮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曹大人深夜造访,是想讨债,还是讨命?”老赵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曹远山停下脚步,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,语气中带着惯有的疏离与试探:“老赵叔,明人不说暗话。陈御史带走了石守业,却没带走真相。那半截遗书,想必还在您这儿。”
老赵的手指顿了一下,算珠停在中间,不再拨动。
“遗书?”老赵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曹大人说笑了。老夫只是个扫地的,哪懂什么遗书不遗书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曹远山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里,溅起泥点,“我知道你一直在替恩师保管东西。石守业是个蠢货,但他背后有人要挟。恩师死得不明不白,这三万两亏空也不是简单的赌博。你若交出来,我可以保你安度晚年;若你不交……”
曹远山顿了顿,目光落在老赵脚边的那个破旧包袱上:“我不介意让京卫再来搜一次醉仙楼。到时候,即便没有证据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老赵叹了口气,放下手中的算盘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条。那正是遗书的复印件,字迹潦草,却清晰地写着“非我本意,受人胁迫”几个字。
“曹大人果然聪明。”老赵将纸条举起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但这东西,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曹远山问。他的心跳加速,但声音依旧平稳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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