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将南京城裹进一层湿冷的灰纱里。
户部档案库深处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曹远山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搭在第三排书架的暗格机关上。这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他必须快。
赵万金的人马已经封锁了外围,老赵那句“说出最后一个名字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石守业在诏狱里吐露的名字,指向的不是别人,正是这位看似忠厚、实则深不可测的老书吏。老赵手里有真账册,这意味着曹远山之前所有的布局——置换假账、推石守业入狱、甚至那封被撕碎的信——都成了笑话。
唯有找到恩师留下的真正底牌,才能在这张即将崩塌的大网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曹远山的手指触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。那是恩师生前最爱用的紫檀木架,板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霉味。他用力一按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暗格弹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曹远山的心猛地一沉。难道老赵早就来过?还是说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暗格最深处的一叠泛黄纸张上。那不是账册,而是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笺。信封上没有字,只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——江南漕运总督印。
他颤抖着手拆开油纸。
信纸很短,字迹潦草,显然是临终前仓促写就。
“远山吾徒,若你见此书,为师已矣。三万两亏空,非贪也,乃赈。”
曹远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赈灾?
他继续往下看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烙铁,烫在他的眼底。
“成化五年,淮水大旱,流民百万。朝廷拨银十万两赈灾,实发不足五万。余者,尽入私囊。经手人,赵万金。为师无力揭发,唯留此证,以全师徒名节,亦为后世留一线清明。”
落款处,是恩师干涸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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