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后的雨,下得黏腻。
南京城外的陋巷里,积水泛着油光,倒映着昏黄的路灯。曹远山收起油纸伞,抖了抖袖口的水珠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他不是来赴一场生死局,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他指尖摩挲着怀中那封信的折角。朱红的鹤印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背。
“赵老板。”
曹远山推开醉仙楼后门的木门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想,我们有一笔新的交易要做。”
赵万金坐在阴影里,面具下的双眼闪烁不定。他没想到曹远山来得这么快,更没想到曹远山会主动找上门。
“曹先生想做什么?”赵万金问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“我要那三万两白银。”曹远山直视着面具后的眼睛,字斟句酌,“不是填补亏空,而是买断石守业的命,以及……这本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的真正去向。”
赵万金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阵低笑:“哦?曹先生想做什么?”
“我要进入你的核心账房。”曹远山从袖中掏出那本被置换过的账册,轻轻拍在桌上,“作为交换,我可以帮你处理掉石守业这个麻烦。他是个蠢货,但他背后的债主是谁?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个千户。你以为陈御史为何急于革你的职?因为他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把这潭水搅浑,好让上面的人捞走他们该拿的东西。”
赵万金的目光落在账册上。那是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,封面泛黄,边缘卷曲,散发着潮湿霉味。它在户部档案库的暗格中沉睡过,被石守业夹在袖中带出,被曹远山瞥见过封面,被置换为空白页藏入公文包,最后被石守业发现并试图夺回——虽然失败了。如今,它再次回到了曹远山手中,但这一次,它是筹码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赵万金问。
“我确定。”曹远山点头,眼神平静无波,“只要拿到真正的证据,我就能证明恩师无罪。至于石守业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他是棋子,弃子,或者……祭品。”
赵万金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成交。”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石守业带着一群京卫残余人手,堵住了巷子两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指因常年搬运重物而粗糙变形,眼神躲闪却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“曹远山!”石守业吼道,声音嘶哑,“你敢卖我?”
曹远山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石兄,你不该来的。”
“你休想!”石守业拔出腰间的短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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