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后的雨,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秦淮河畔的画舫“醉仙楼”里,丝竹声被厚重的雨幕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室昏黄暧昧的暖香。曹远山坐在最角落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盏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,而非那个在吏部堂前据理力争的户部主事。
革职的告示贴在衙门口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,自己成了官场里的弃子。但也正因如此,他成了一枚没有束缚、可以随意掷入暗处的棋子。
他对面的男人戴着一张惨白色的千层面具,面具上的五官空洞而扭曲,仿佛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叠加在一起。男人自称赵万金,是这醉仙楼的东家,也是江南漕运背后最大的影子。
“曹大人,如今这称呼听着刺耳。”赵万金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不如叫曹先生?毕竟,您现在是闲人一个了。”
曹远山轻轻放下茶盏,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这声音在嘈杂的乐声中微不足道,却让赵万金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赵老板说笑了。”曹远山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笑意,眼神却如深潭般平静,“在下如今只是个想要活下去的罪臣。听闻赵老板手里有些东西,能换我这条命,也能换石守业那条命。”
赵万金轻笑一声,那笑声从面具后传出,带着几分戏谑:“石守业那种烂赌鬼,死了也就死了。倒是你,曹远山,你手里的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,才是真正的好东西。”
曹远山心头一紧。
这本账册,是他这一路博弈的核心。第一章时,它锁在户部档案库的暗格中;第二章,被石守业夹在袖中带出库房;第三章,他在茶楼缝隙瞥见其封面;第四章,他用空白页置换,藏入公文包;第五章,石守业试图夺回却失败;第六章,他将其拍在御史案头,作为呈堂证供。
而现在,赵万金竟然知道它的存在。
“账册已在陈御史手中。”曹远山淡淡道,“那是呈给朝廷的证据,赵老板若想查,大可去吏部调阅。”
“不。”赵万金摇了摇头,修长的手指从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的信笺,轻轻推过桌面,“我要给你的,不是证据,而是真相。或者说……是你恩师留给你的‘遗物’。”
曹远山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信封上没有封口,只用一根红线系着。红线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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