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南京城的湿气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吏部尚书厅内,空气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。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青瓦,与堂上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交织在一起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曹远山端坐在案前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已被汗水浸透,贴在背上,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他面前摆着的,正是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。
这本册子从户部档案库的暗格中现身,被石守业夹在袖中偷出,又在茶楼缝隙间惊鸿一瞥,最终被他置换、藏匿、夺回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史台的大印之下。
封皮受潮发软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
这是石守业的命,也是恩师的名节,更是曹远山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曹主事。”
一声尖酸刻薄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陈御史身着绯色官袍,头戴乌纱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如刀,刮过曹远山的脸庞。
“明日早朝,吏部就要审核今年的漕运决算。这三千两‘损耗’,究竟是如何发生的?”
曹远山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,却字斟句酌:“大人,此事说来话长。需得先请大人过目此册。”
他将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轻轻推至案中央。
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。
陈御史并未立刻翻阅,而是冷笑一声:“曹主事,老夫听说,你昨夜在柴房与石守业发生了争执?甚至……还动了手?”
曹远山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显波澜:“那是误会。石吏员因赌债缠身,神智不清,在下不过是为了保护公物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“保护公物?”陈御史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若是真为了公物,为何京卫会在柴房外围发现你的身影?又为何,石守业会在那时拿出这本所谓的‘副本’?”
曹远山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大人明鉴。石守业手中的,不过是诱饵。真正的账目,在此。”
他指了指面前的册子。
陈御史终于伸手,翻开了第一页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眉头渐渐皱起,眼神中的戏谑逐渐被疑惑取代。
“这上面的签名……”陈御史指着其中一行,“为何如此模糊?印章也显得力道不足,似是后人补盖?”
曹远山心中暗松一口气。
这正是他布局的关键。
他在替换账册时,特意在关键签名处留下了细微的破绽——那是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的痕迹,遇水则显,但若无特殊角度,常人难以察觉。
“大人慧眼。”曹远山淡淡道,“石守业那厮,做事向来粗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