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过后的雨,带着倒春寒的湿冷,顺着曹府后院的瓦当滴落。
柴房位于宅邸最偏僻的一角,平日里堆放着些受潮发软的旧书和废弃的账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霉变与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,像是某种腐烂的秘密在阴暗处悄然发酵。
曹远山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脚步轻得像猫。
他身上的青布直裰已被雨水打湿大半,贴在脊背上,凉意透骨。但他顾不得这些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堆积如山的杂物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不是别的,正是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。
或者说,是石守业手中可能存在的副本。
陈御史拿走了真本,这已是既定事实。但曹远山知道,石守业那个赌徒并非毫无准备。若石守业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填补赌债,他大可以销毁证据,一死了之。但他没有,反而试图通过修改假账来周旋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,或者,他以为自己有退路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响动,从柴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。
曹远山的手猛地一紧,拇指按住了袖中藏着的短刃。他的呼吸瞬间压低,连心跳都仿佛被这冰冷的雨声掩盖。
谁在里面?
家丁?不可能,这个时辰,后院早已封锁。
贼人?更不可能,曹府虽不富贵,但也轮不到毛贼来偷这种发霉的废纸。
只能是……
一个人影从一堆破旧的米袋后缓缓走出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身形瘦削,手指粗糙变形,正死死攥着一块带血的抹布。
石守业。
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曹远山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。
“曹大人,”石守业的声音沙哑,带着市井小民的粗鄙与急躁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曹远山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将油灯的光晕调整方向,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。
“石兄深夜造访寒舍,不知有何指教?”曹远山轻声细语,语气中透着书卷气的疏离,“还是说,你是来找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账册?”
石守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,曹远山已经察觉了。
刚才在户部衙门,他趁乱潜入曹府,就是要确认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是否真的被调换。他听说曹远山是个谨慎之人,若是发现了异常,必定会有所防备。
果然,曹远山的眼神太冷静了。那种冷静,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落魄的私生子,而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来看看恩师留下的遗物。”石守业辩解道,声音却有些颤抖。
“遗物?”曹远山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石兄口中的遗物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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