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道观后院的雪,下得比前院更紧。
石青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脚下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寒风卷着冰渣,像细碎的刀子往领口里钻。李德全就站在枯井旁,背对着他,身形佝偻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老地方。”
李德全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陈年的痰。
石青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四周。这里荒废已久,杂草丛生,只有那口枯井周围被清理出一块空地。井口用厚重的青石板封死,石缝间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,显得格外阴冷。
“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?”
石青问。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李德全缓缓转过身。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。不是对石青的恐惧,而是对这口井的恐惧。
“沈大人没骗你。”
李德全指着井口,手指颤抖,“那里埋着的,不是金银,也不是账册。”
“是什么?”
石青向前迈了一步。靴底踩碎了一块薄冰。
李德全后退半步,撞在身后的枯树上。“是死人。还有……不该见光的东西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石青眯起眼睛。他在观察。观察李德全的微表情,观察这口井的结构,观察周围是否有埋伏。
没有伏兵。只有风声。
但石青心中警铃大作。李德全是内廷老人,见过太多生死。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,绝非寻常之物。
“让开。”
石青淡淡说道。
“你不能挖!”
李德全突然扑上来,想要拦住石青。他的动作迟缓,毫无章法,完全是出于本能的阻拦。
石青侧身避开,随手一推。李德全踉跄倒地,摔在雪地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要看。”
石青蹲下身,从袖中掏出一把折叠匕首。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走到井口,用匕首撬开石缝间的泥土和苔藓。青石板很沉,至少有三四百斤重。石青双手抵住石板边缘,肌肉紧绷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隆庆二年的冬夜,寒冷刺骨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脑海里闪过《南河私录》里的内容。第一章,它在户部档案柜底层;第二章,贴身携带;第三章,姜府暂扣;第四章,血书夹层;第五章,假账替换真账;第六章,灰烬中的玉佩。
现在,第七章,真相的最后一格。
“起!”
石青低喝一声,猛地发力。
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向一侧滑开半尺。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李德全捂住鼻子,缩在角落里,不敢再看。
石青点燃火折子,凑近井口。
火光摇曳,照亮了井下昏暗的空间。
没有堆积如山的银锭。
也没有整整齐齐的账册。
只有一具尸体。
穿着飞鱼服,绣春刀断了一半,扔在一旁。胸口插着一支弩箭,箭尾还沾着新鲜的血液——不,那是凝固的黑血。
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石青屏住呼吸,将火把伸得更近。
那是一枚铜牌。
方形,边缘磨损,上面刻着四个篆字:北镇抚司。
石青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锦衣卫?
不,不仅仅是锦衣卫。
北镇抚司,直属皇帝,掌管诏狱,刑讯逼供,生杀予夺。
这意味着,恩师沈安的死,根本不是普通的贪腐案。
这是宫斗。是皇权下的清洗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石青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李德全刚才的话:“他给你的令牌,不是保护伞,是催命符。”
原来如此。
姜元白要查的不是贪腐。
他要查的是皇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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