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庆二年的冬夜,雪压枝头。
姜御史的书房在吏部街深处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:“清慎”。
石青跨过门槛时,靴底的雪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滩暗痕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先低头,看那方砖缝里的积尘。又抬眼,扫过书房四壁。
书架是紫檀木的,摆满了《大明会典》和各类律例。正中一张黄花梨大案,案上只放了一盏铜灯,一盏茶盏,还有那本被强行搜出的《南河私录》。
账册摊开在案头。
封皮上的瘦金体字迹,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坐。”
姜元白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他今日穿的是绯色官袍,腰间的丝绦束得很紧,显出几分刻意的威严。
石青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姜元白开口,或者,等他先开口。
在这座衙门里,沉默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防御。
姜元白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迟疑。
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香很淡,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石青的目光在那茶盏上停留了一瞬。
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?不,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提炼技术。那是某种草药,或者是……一种让人神经麻痹、产生幻觉的微量毒素?
不对。
石青迅速收回目光。
他是户部主事,精通钱粮,也懂一点药理。这味道更像是在提醒他:茶里有东西,喝下去,嘴就不那么灵便了;不喝,就是拒客之礼。
“石主事,”姜元白放下茶盏,声音低沉,“外头雪大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语气平淡,像是在招呼一个老友。
但石青知道,这不是邀请。
这是命令。
也是测试。
测试他对姜元白的敌意有多深,测试他是否敢在对方的地盘上保持清醒。
石青缓缓走到桌边,却没有坐下。
他站在案侧,距离那本账册只有三尺。
这三尺,是他与死亡的距离。
“大人好意,石某心领。”石青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只是石某身负急务,不敢久留。”
姜元白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急务?”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案上的账册。
“这本《南河私录》,是你恩师的手笔。里面记着嘉靖四十年的南河治水款项,每一笔支出,都有详细的经手人和数目。”
姜元白的指尖在纸面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石主事,你刚才说,要带走它,是为了保全恩师的名声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可本官觉得,你更像是想销毁证据。”
石青心头一跳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只是微微垂首,看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监察令牌的边缘,硌得他手腕生疼。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石青说道,“若真是销毁证据,石某何必将其带出户部?何必让大人搜查?”
“因为你在赌。”
姜元白冷笑一声。
“赌本官不敢公开查办,赌朝堂之上有人护着你恩师的旧部,赌本官需要时间来布局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一步步走向石青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书房里,却像是敲在石青的心上。
“石青,你可知,本官为何偏偏今日来搜查?”
这个问题,石青在心里盘旋已久。
现在,终于问出来了。
石青抬起眼,直视姜元白的眼睛。
“请大人明示。”
姜元白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