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空气里，霉味混着铁锈气，像一块湿透的旧抹布，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谢无妄坐在冰冷的石凳上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他刚才那句“司礼监太监”的话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激起的涟漪却并未扩散，而是被褚明远那双清澈得可怕的眼睛瞬间冻结。
褚明远没有动怒，甚至没有皱眉。他只是轻轻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，幽蓝的火苗熄灭的瞬间，牢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几缕惨淡月光。
“谢主事，”褚明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，“你是在威胁老夫，还是在向老夫求情？”
谢无妄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佩。那是恩师沈大人临终前赠予他的信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，更是即将成为他污名载体的罪证。
“学生不敢。”谢无妄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书卷气的疲惫与隐忍，“学生只是觉得，有些账，算不清了。”
褚明远冷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，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杯盖刮过杯沿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牢房里，竟显得震耳欲聋。
“算不清的账，便该有人来算。”褚明远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，“江南漕运损耗三厘，祖制如此。如今你拿出司礼监的名字，是想告诉老夫，这祖制之下，还有更大的黑手？”
“是。”谢无妄抬起头，直视着褚明远，“底册之上，除了江南各府的虚报，还有一列名单。名单上的每一笔亏空，都指向京中几位大人物。若今日底册销毁，这些名字也将随之湮灭。明日早朝，御史台参奏的是沈大人的‘失职’，而非‘贪墨’。但若底册留存……”
谢无妄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若底册留存，参奏的便是整个户部，乃至司礼监。褚大人，您是想做一个清官，还是想做一个能保住全家性命的权臣？”
褚明远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。他放下茶杯，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。
笃、笃、笃。
那声音像是倒计时，每一声都敲在谢无妄的心头。
“赵管家已经死了。”褚明远忽然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他在来见老夫的路上，失足坠河。尸体还没捞上来，但身上的东西，老夫都收好了。”
谢无妄心头一沉。赵管家是他唯一的心腹，虽然胆小，但绝不会背叛。除非……
“大人杀了他？”谢无妄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不，”褚明远摇了摇头，“他是怕连累你，自己跳下去的。可惜，他不知道，有些秘密，活着的人比死人更危险。”
谢无妄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他想起赵管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，想起他搓着手说的那些含糊其辞的话。原来，从一开始，赵管家就选择了自保，而他自己，成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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