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谢无妄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，身上的囚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灰白，只有一片黏腻的黑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。
那是恩师沈清舟留给他的唯一信物，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，雕成双鱼衔环的样式。
此刻，玉佩却烫得像块烧红的炭，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子时已过。
都察院那边，应该已经动手了。
谢无妄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褚明远那张清朗冷漠的脸，还有王千户那双布满血丝、充满贪婪的眼睛。
他在赌。
赌赵管家送来的地图是真的，赌恩师的布局能骗过所有人，也赌自己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但更深处，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他低下头，借着牢房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，再次审视手中的玉佩。
之前为了掩盖痕迹，他曾试图用火烧毁它，以断绝与恩师的联系，换取王千户的信任。
可那火盆里的灰烬中，玉佩并未碎裂，反而因为高温，表面的一层釉色微微剥落。
就在刚才，他用指甲用力抠弄那块剥落的釉面时，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空洞感。
不是裂纹。
是夹层。
谢无妄的心跳骤然加速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把磨尖的铁钉——这是他在牢里偷偷磨出来的，原本是为了自尽，或者刺杀看守。
此刻，这把铁钉成了撬开真相的工具。
他屏住呼吸，将铁钉尖端抵住玉佩背面的细微凹陷处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无妄猛地顿住动作，警惕地看向门口。
只有远处水牢传来的滴水声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倒数。
他松了口气，继续用力。
随着最后一声轻响，玉佩背面的薄片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密信。
只有一张极薄、极脆的羊皮纸，折叠得比米粒还小。
谢无妄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羊皮纸。
借着微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恩师沈清舟的亲笔，笔力遒劲，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纸上没有长篇大论，只有一列名单，和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《江南漕运损耗底册》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谢无妄的天灵盖上。
这六年来，他以为自己在追查一笔贪墨案，以为恩师是被权臣陷害的清官。
可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羊皮纸上的第一行字写着：弘治五年，江南水患，漕粮折耗三万石。
第二行：实耗一万二千石，余一万八千石，入‘公库’。
第三行：公库归属……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